聽到老牛說的話,顧昭也只能笑笑不說話,然後從鍋裏盛了一碗粥遞給他,轉移話題道:“還是老牛你的面子大,一打聽就清楚了。”
老牛嘿嘿笑了兩聲,面上一副“那可不”的得意小表情,端起碗就呼嚕呼嚕地喝了起來。
顧昭看他吃着,便坐在一旁把早上背簍裏的草藥整理出來。
青石板鋪就的小院不大,卻收拾得整整齊齊的。
院子中的那口老水井最是顯眼,木軲轆上繞着粗麻繩,井沿被磨得光滑發亮,井邊放着個木桶,盛着剛打上來的井水,涼絲絲的冒着寒氣,映着頭頂的雲影晃悠悠的。
院子中央並排擺着兩把竹編的躺椅,椅面上灑落着點點金光,上面還隨意的放着把蒲扇。
旁邊的竹匾上晾曬着各種草藥,被風一吹,晃悠着散出清苦又提神的香氣,陽光灑在上面,給葉子鍍上層淺金。
院子的角落辟出一小塊田地,用竹籬笆圍着,裏面種着各色蔬菜,有青嫩的小青菜,頂花的小黃瓜,紅彤彤的西紅柿,還有幾株爬藤的豆角,藤蔓順着籬笆往上繞,開出淡紫的小花……
牆角散落着幾叢不知名的小野花,粉的、白的、紫的、藍的、淺黃的,星星點點地綴在綠葉間,風一吹就晃着腦袋,倒比精心侍弄的菜地多了幾分野趣。
忙活了半天,顧昭剛把采來的草藥攤在竹匾裏,就聽見老牛喊她:“小顧,過來嚐嚐新摘的胡瓜(黃瓜)!”
只見老牛從菜地裏摘了頂花帶刺的嫩黃瓜,在冰涼的井水裏涮了涮,就遞了過來。
顧昭洗了把手,接過黃瓜,就和老牛一樣躺在自己的專屬躺椅上慢悠悠的晃了起來。
陽光正好,草藥香混着黃瓜的清甜味,連風都變得慢悠悠的。
顧昭對她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不想遭遇什麼波瀾,所以當初聽說裏正家閨女撿個男人的事,才會這麼在意。
以她閱文無數的經驗來看,這妥妥的就是小說開端啊!
他們所在的國家名爲大靖,這一聽就是架空的,多像洋柿子小說啊!
一般這種撿男人的開端,除非裏正家的小閨女是本文女主,全文又是打臉爽文或者小甜文,否則,他們這些人很有可能被祭天,然後用來推動情節發展啊!
畢竟,親朋祭天,法力無邊嘛~
顧昭咬了口黃瓜,有些鬱悶的嚼了嚼,唉~老牛他不懂小顧心裏的苦啊,悠悠哉的還哼着小曲呢。
當今的年號爲元溯,今年是元溯十年,至於皇帝是……她不知道。
顧昭也是到這裏後才知道古代的消息究竟有多閉塞,一國之君的名字,底下的人竟然不知道,你敢相信?
不都說古代需要避諱上者尊諱嗎?不知道還怎麼避諱?
難不成,是因爲普通百姓識字的不多,所以上面的人自信他們取的名不會跟皇帝重名了?
不得不說,顧昭無意間真相了。
怪不得,古代的老百姓對誰上位當皇帝壓不怎麼在乎呢,跟自己不相的人,誰又會在乎呢。
老百姓只在乎誰能讓他們過得好,就這一點來說,現任的這個皇帝比先皇要好的不是一星半點兒。
最起碼顧昭是更喜歡現在這個皇帝的,對他甚至是有些感激的。畢竟當初若不是他及時登基,顧昭怕是就要餓死在逃難的路上了。
要說百姓對如今這位在位的皇帝沒有怨言,那也是不可能的。
因爲北方戎狄勢大,對大靖一直虎視眈眈。自太祖以來,便與大靖多有摩擦,大戰小戰不斷,經常擾邊疆。
但因爲當年大靖太祖上位之時,天下大亂之勢尚未平定,百姓民不聊生,本無力抵御外敵。只能采用和親納貢一系列的手段來換取一時的和平。
後續也有皇帝想要解決北方戎狄之患,但卻一直未能成行,先帝在世時更是一味的求和。
當初沒能及時開展賑災,一方面有貪官污吏屍位素餐所致,另一方面就是因爲國庫空虛,銀錢剛被戎狄借口搜刮了一波。
而現任的這位皇帝自登基以來,前三年還沒有什麼大動作。自第四年起,突然宣布對戎狄發起進攻,開始大肆征兵。
然後頂住各方壓力,艱難的打贏了第一場勝仗,之後便一發不可收拾。連續六年打的戎狄節節敗退。
普通老百姓不懂國家大事,只覺得這些年幾乎每家每戶都要服兵役,覺得着實有些勞民傷財。
甚至有人覺得這位在位時他們過得不如先皇在世時安定。
這點顧昭可沒辦法苟同,說這種話的人肯定沒有經歷過先帝在位時的大災。
他們要是經歷過的話,還能這麼站着說話不腰疼,顧昭敬他們是條狠人!
天災是一個國家與上位者實力的試金石。若國家積弱、君主昏聵,天災便是壓垮民生的利刃。
原主所遭遇的那場洪水,便是最慘痛的例證。
先皇執政末期,面對滔天洪災,朝廷既無提前修繕的水利屏障,也無高效運轉的救災體系。
賑災糧在官僚的層層盤剝中“失蹤”,朝廷的指令在推諉扯皮中失效,最終只留得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這便是朝堂實力空虛、治理無方最直白的結局。
而且在顧昭看來,這位皇帝這幾仗打的着實漂亮!
以顧昭現代人的視角來看,皇帝前三年的“蟄伏”,實則是在爲後續行動積蓄力量,核心便是“充盈國庫”。
如今她與老牛院子裏種植的黃瓜、番茄等蔬果,以及土豆、紅薯這類高產糧食,大多是那幾年傳入大靖的。
這分明是朝廷開啓了類似“絲綢之路”的探索,陸路與海路並行,通過貿易與交流引入了新的物產,爲民生與軍需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也正因如此,即便連年征戰,大靖的國庫並未空虛,反而因物產豐富、貿易流通,讓百姓的子悄然改善。
只不過兵役帶來的負擔,仍讓部分家庭怨聲載道。即便理解底層百姓的難處,顧昭卻無法認同他們對皇帝的指責。
在她看來,“不打仗”不等於“真安定”。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這是顧昭深以爲然的道理。
一個國家若沒有強大的武裝力量,如何能震懾周邊虎視眈眈的敵人?底層百姓又何來真正的安穩生活?
前世史書之上,早已給出了慘痛的答案:大宋當初經濟是何等的繁華,百姓幸福指數曾一度居於封建王朝之首,卻因朝廷一味求和、武備廢弛,最終落得個國破家亡的結局。
而在這場覆滅悲劇裏,最無辜也最遭殃的,永遠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他們曾在太平歲月裏辛勤的耕織勞作,期盼能夠安穩度,卻在王朝崩塌時被迫承受戰火與流亡。
尤其是崖山海戰那一幕,十萬軍民跳海殉國,滔滔海水被鮮血染紅,無數亡魂用生命寫下的,不僅是大宋的終章,更是“弱國無安,求和無寧”最血淋淋的教訓!
她自幼接受的教育便是——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身爲一只患有火力不足恐懼症的種花家兔子,她覺得國庫裏的錢在保障民生的情況下,被拿去做軍費是多麼正常的事啊!
賺的錢不拿去充軍費,難道要拿去納貢資敵嗎?
再次感謝現在的上位者是個正常人啊!
可不要小看正常人啊,要知道在種花家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中,一個正常的上位者是有多麼的難得啊!
不讀史,你都不知道那個位子上曾坐過些什麼奇行種和類人生物。
要知道一個能力平平的正常人在這麼多君王之中可是能排中上的——例如阿鬥。
更何況,就現在看來,這位元溯帝可不只是能力平平啊,更多的她也不了解,但是就看他們這些小地方接收到的政令來看,這位帝王頗有明君之相,只要穩住別飄,未來青史留名,一個明君的評價是妥妥的了。
萬一人到晚年飄了……嗯,具體請參考唐玄宗——那玩意兒是真“玄”啊!跟被奪舍了似的。
思及此,顧昭在心中默默祈禱着元溯帝千萬別飄,顧昭可不想直面另一種“安史之亂”。
顧昭正胡亂想着,剛咬下最後一口黃瓜,院門外就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急切的像是有人在拿着棒槌在砸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