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 年 9 月 2 日的晨光，是被槐樹葉篩過的。我坐在梳妝台前，對着鏡子反復擺弄頭發 —— 左手把齊肩發攏到耳後，露出耳後的痣，右手又把頭發放下來，遮住半張臉，梳子在手裏轉了三圈，還是沒拿定主意。
“晚晚，再磨蹭要遲到啦！” 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着煎蛋的香氣，“昨天不是說要跟新同學好好相處嗎？別讓人家等你。”
我對着鏡子吐了吐舌頭，最終還是把頭發扎成了低馬尾 —— 淺粉色發繩繞了兩圈，發尾垂在肩後，輕輕晃。伸手摸了摸耳後的痣，指尖碰到皮膚時有點燙，心裏悄悄想：這樣江馳應該能看清吧？又怕太刻意，趕緊抓起書包，把那張淺藍色便利貼小心翼翼地夾在語文課本裏，指尖碰到便利貼邊緣的毛糙處，像碰到了昨晚沒說出口的心跳。
走到樓下時，爸爸已經推着二八大杠在等我，車筐裏放着媽媽剛煮的雞蛋，還熱乎着。“今天怎麼扎馬尾了？” 爸爸幫我把書包放在車後座，目光落在我耳後的痣上，“這樣精神，比齊劉海好看。”
我臉頰一熱，趕緊跨上後座，把臉貼在爸爸的後背，風裏的槐花香飄過來，混着爸爸身上的肥皂味，心裏踏實了些。路過古鎮的老茶館時，看到蘇沐背着書包朝我們揮手，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 T 恤，外面套着校服，手裏還舉着兩本漫畫書，老遠就喊：“林晚！我帶了新的《海賊王》！”
爸爸停下車，我跳下來，蘇沐已經跑到跟前，把一本漫畫書塞給我：“諾，給你看，昨天說好了的！這卷超精彩，路飛他們遇到新夥伴了！” 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手指在漫畫封面上戳了戳，“你今天扎馬尾啦？比昨天好看，顯得臉更小了。”
我接過漫畫書，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暖暖的，趕緊低下頭：“謝謝，我…… 我覺得扎馬尾方便。” 心裏卻在想：他也覺得好看嗎？那江馳會不會也這麼覺得？
“走啦走啦，再不走要早讀遲到了！” 蘇沐拉着我的手腕往前跑，他的手勁不大，卻很穩，我跟着他跑，馬尾在身後晃，銀鐲子輕輕響，風裏的槐花瓣落在發尾，像沾了片小小的雪。
到教室時，早讀還沒開始，同學們大多在交作業。我走到座位旁，剛要放下書包，就看到江馳坐在前面 —— 他今天也穿了校服，領口的扣子扣得很整齊，頭發好像比昨天更利落了點，正低頭翻語文課本，手指在書頁上輕輕劃，不知道在找什麼。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手裏的漫畫書差點掉在地上，蘇沐在旁邊推了我一把：“發什麼呆呀？快坐下，張老師要來了！”
我慌忙坐下，把書包放進桌洞，偷偷把語文課本拿出來 —— 夾在裏面的便利貼還在，淺藍色的紙在晨光裏泛着軟。我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便利貼，想等會兒課間跟江馳道謝，又怕他太忙，或者覺得我太囉嗦，手指繞着馬尾的發尾，繞了一圈又一圈。
“叮鈴鈴 ——” 早讀鈴響了，張老師拿着課本走進來，目光掃過全班：“昨天讓大家寫了日記，今天我們請幾位同學分享一下，就當是互相熟悉。”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林晚，你是新同學，先來分享吧？讓大家聽聽你的想法。”
我心裏 “咯噔” 一下，手裏的課本差點掉在地上 —— 昨天的日記裏寫了江馳，要是念出來，他會不會聽到？臉頰瞬間燙了起來，站起來時，馬尾的發繩不小心勾到了桌角，我慌忙整理好，聲音有點發虛：“我…… 我昨天寫的是轉學的感受，認識了新同學，覺得很開心。”
張老師點點頭：“很好，能感受到你的真誠。江馳，你也分享一下吧，你的日記寫得很細膩。”
江馳站起來，他的聲音比昨天清晰些，卻依舊很輕，像落在紙上的墨：“我昨天寫的是校門口的老槐樹，槐花開了，風裏都是香味，覺得秋天很溫柔。” 他頓了頓，目光輕輕掃過我這邊，又很快移開，“還有，新同學的到來，讓班級多了點新鮮的氣息。”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手裏的便利貼差點從課本裏滑出來 —— 他說的 “新同學”，是在說我嗎？耳尖燙得像要燒起來，趕緊低下頭，盯着自己的鞋尖，連張老師後面說的話都沒聽清，只覺得風從窗戶吹進來，帶着槐花香，拂過我的馬尾，像有人輕輕碰了碰我的頭發。
早讀結束後，同學們圍在一起討論日記，蘇沐湊過來：“江馳寫的日記好好啊！他居然觀察了老槐樹，我昨天就寫了漫畫劇情，被張老師說太隨意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寫的也不錯呀，就是太緊張了，聲音有點小。”
我點點頭，目光卻忍不住往前看 —— 江馳正坐在座位上，跟同桌討論數學題，手指在草稿紙上畫着圖，眉頭微微蹙着，像在跟難題較勁。我攥着語文課本，想走過去跟他道謝，又怕打擾他，剛站起來，上課鈴就響了，只能坐回去，心裏有點小失落。
（江馳視角・小在意）：江馳跟同桌討論完數學題，餘光忍不住往後掃了眼 —— 林晚正坐在座位上，手裏攥着語文課本，馬尾的發繩是淺粉色的，發尾沾着片槐花瓣，像不小心落上去的。他想起昨天寫的便利貼，不知道她有沒有看懂，又怕她覺得自己多管閒事，手指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小小的太陽，畫完又趕緊擦掉，假裝在算題。剛才早讀時提到 “新同學”，其實是特意說的，看到她低下頭，耳尖泛紅，心裏莫名有點軟，像被槐花瓣撓了一下。
上午的第二節課是數學，老師拿着試卷走進來：“昨天的作業大家做得不太好，今天小測一下，看看大家的掌握情況。”
我心裏慌了起來 —— 數學是我的弱項，昨天的作業還是抄了蘇沐的，要是考不好，會不會被老師批評？手指攥着筆，手心都出汗了，偷偷看了眼前面的江馳 —— 他正低頭翻數學課本，好像一點都不緊張，手指在公式上輕輕劃，像在記重點。
試卷發下來時，我看着上面的題目，腦子一片空白，第一道題就不會做。手指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小太陽，又趕緊擦掉，心裏想着：要是江馳能幫我就好了，可他肯定不會作弊的。
就在這時，一張小紙條從前面傳過來 —— 是江馳遞的！我慌忙把紙條藏在試卷下面，打開一看，上面用清雋的字跡寫着：“第一道題用代入法，把 x=1 代入方程，就能算出 y。” 下面還畫了個小小的解題步驟，筆畫很輕，卻很清楚。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指尖碰到紙條，能感覺到淡淡的溫度，像江馳的手指剛碰過。我按照紙條上的方法，很快算出了第一道題，抬頭往前看了眼 —— 江馳正低頭做題，眉頭微微蹙着，好像沒注意到我這邊，可我分明看到他的嘴角抿成了一道淺弧，像在偷偷笑。
小測結束後，老師收走試卷，我拿着紙條，想跟江馳道謝，又怕被老師看到，只能把紙條夾在數學課本裏，手指反復摩挲着上面的字跡，心裏像被槐花填滿了：他居然記得我數學不好，還特意寫了解題步驟，他是不是…… 是不是很在意我？
課間休息時，蘇沐湊過來：“剛才小測你好像很順利啊，是不是有什麼秘訣？” 他眨了眨眼睛，“是不是江馳幫你了？我剛才看到他往你這邊遞東西了！”
我臉頰一熱，趕緊搖搖頭：“沒有，我…… 我昨天復習了，只是剛好會做。” 說完趕緊把數學課本合起來，怕蘇沐看到裏面的紙條，心裏卻在想：蘇沐怎麼這麼敏銳？要是被他發現，會不會笑話我？
江馳在前面好像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我手裏的數學課本上，輕輕點了點頭，又很快轉回去，繼續跟同桌討論題目。我的心跳又快了起來，手裏的課本差點掉在地上，蘇沐在旁邊笑：“你看，江馳都在看你，肯定是幫你了！你們倆也太有默契了吧！”
我趕緊捂住蘇沐的嘴：“別亂說！我們只是同學！” 心裏卻像喝了蜜似的，甜絲絲的，手指繞着馬尾的發尾，繞了一圈又一圈。
中午放學時，蘇沐說要去圖書角還漫畫書，拉着我一起去。走到圖書角，我看到江馳也在 —— 他正站在書架前，手裏拿着一本《席慕容詩集》，跟爸爸送我的那本一樣，藍色的封面，燙金的字跡，正低頭翻着，手指在書頁上輕輕劃，好像在找什麼。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手裏的漫畫書差點掉在地上，蘇沐在旁邊推了我一把：“你看，江馳也喜歡席慕容！你不是也有這本書嗎？可以跟他聊聊！”
我慌忙拉住蘇沐：“別…… 別打擾他，我們先還書吧。” 心裏卻在想：他也喜歡席慕容？那我們是不是有一樣的愛好？
蘇沐卻已經走了過去，拍了拍江馳的肩膀：“江馳，你也來借書啊？林晚也有這本《席慕容詩集》，是她爸爸送的！”
江馳回頭，看到我，目光落在我手裏的漫畫書上，又很快移到我的馬尾上，輕輕點了點頭：“這本書很好，席慕容的詩很溫柔。” 他頓了頓，手指在書頁上指了指，“我最喜歡《一棵開花的樹》，‘如何讓你遇見我，在我最美麗的時刻’，覺得寫得很細膩。”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手裏的漫畫書掉在地上，江馳彎腰幫我撿起來 ——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指，冰涼的，像槐花瓣的溫度，我慌忙收回手，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我…… 我也喜歡這首詩，爸爸說這首詩寫的是青春的期待。”
“是啊，” 江馳把漫畫書遞給我，手指在書脊上輕輕碰了碰，“青春就像槐花，雖然短暫，卻很美好。” 他的目光落在我耳後的痣上，又很快移開，“你們要還書嗎？我剛好也要借這本，我們可以一起。”
蘇沐在旁邊笑着說：“好啊好啊！我們一起還書，然後去食堂吃飯，我知道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林晚最喜歡吃了！”
我慌忙瞪了蘇沐一眼，他卻假裝沒看到，拉着我和江馳往還書處走 —— 江馳走在我左邊，他的手臂偶爾會碰到我的馬尾，軟乎乎的，風裏的槐花香飄過來，混着他身上的墨水香，心裏像被填滿了蜜。
還完書後，我們一起去食堂，蘇沐在前面走，嘴裏哼着《海賊王》的主題曲，我和江馳跟在後面 —— 他的腳步很穩，我跟着他的步伐，馬尾的發尾偶爾會碰到他的校服，他好像沒察覺，或者假裝沒察覺，手指在口袋裏輕輕握，不知道在想什麼。
“糖醋排骨來啦！” 蘇沐端着餐盤跑過來，把一塊排骨夾到我碗裏，“林晚，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又夾了一塊給江馳，“江馳，你也吃，你數學那麼好，多吃點補補腦子！”
江馳接過排骨，嘴角抿成一道淺弧，輕輕點了點頭：“謝謝，你也吃。”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目光偶爾掃過我碗裏的排骨，好像在看我有沒有吃。
我趕緊低下頭，把排骨塞進嘴裏，甜甜的味道在嘴裏散開，心裏卻想着：他是不是在關心我？會不會覺得我吃太多？手指繞着馬尾的發尾，繞了一圈又一圈。
下午的課是英語，老師教了新的單詞，讓大家互相提問。蘇沐坐在我旁邊，拿着英語課本，指着單詞問我：“‘friend’是什麼意思？你昨天不是說你英語好嗎？”
我接過課本，剛要回答，就看到江馳轉過身 —— 他手裏拿着英語課本，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嗎？我也想練習一下。”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手裏的課本差點掉在地上，蘇沐趕緊點頭：“當然可以！人多更熱鬧！”
江馳坐在我對面的空位上，他的英語課本放在桌子上，手指在單詞上輕輕劃：“我們輪流提問吧，我先來，‘青春’怎麼說？”
蘇沐搶着回答：“‘youth’！這個我會！該我問了，‘朋友’怎麼說？”
我趕緊回答：“‘friend’！該我問了，‘溫柔’怎麼說？”
江馳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上，聲音很輕：“‘gentle’，像槐花一樣的溫柔。”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又很快移開，手指在課本上輕輕劃，好像在記單詞。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手裏的課本差點掉在地上，蘇沐在旁邊推了我一把：“發什麼呆呀？該你提問了！”
我慌忙回過神，指着課本上的單詞：“‘期待’怎麼說？”
江馳回答：“‘expect’，比如期待明天的到來，期待新的相遇。” 他頓了頓，目光輕輕掃過我，又很快移開，“這個單詞很重要，要記住。”
我趕緊點點頭，把單詞記在筆記本上，心裏卻想着：他說的 “新的相遇”，是在說我們嗎？耳尖燙得像要燒起來，趕緊低下頭，假裝記單詞，連蘇沐後面說的話都沒聽清。
放學時，爸爸在校門口等我，蘇沐跟我揮手：“明天見！我帶新的漫畫書給你！”
我點點頭，剛要走，就看到江馳從後面走過來 —— 他手裏拿着書包，目光落在我身上：“你…… 你今天的馬尾很好看。”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小，“還有，昨天的便利貼，你看懂了嗎？”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手裏的書包差點掉在地上，趕緊點頭：“看懂了，謝謝你，我…… 我數學小測好像考得還不錯。”
江馳的嘴角抿成一道淺弧，輕輕點了點頭：“那就好，以後有不會的，可以問我。”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條，遞給我，“這是我的電話號碼，要是你有不會的題目，可以打電話問我。”
我接過紙條，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冰涼的，像槐花瓣的溫度，趕緊收回手，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謝謝，我…… 我會的。”
江馳點點頭，轉身要走，口袋裏的東西突然掉在地上 —— 是一個書籤，木質的，上面刻着一個 “馳” 字，邊緣很光滑，顯然是經常用的。
我慌忙彎腰撿起來，想遞給江馳，他卻已經走遠了，背影在槐花香裏越來越小，我攥着書籤，指尖能感覺到木質的溫度，心裏像被填滿了蜜：明天一定要把書籤還給他，還要跟他說，我很喜歡他的書籤。
回到家後，我把書包放在書桌，拿出筆記本 —— 昨天的日記下面，又寫了今天的事：“今天跟江馳一起還書，一起吃糖醋排骨，他還誇我的馬尾好看，給了我電話號碼，還掉了一個刻着‘馳’字的書籤。明天要把書籤還給他，還要跟他說，我也喜歡《一棵開花的樹》。”
寫完後，我把書籤放在筆記本裏，輕輕合上 ——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書桌上，槐花香從窗外飄進來，混着筆記本的墨香，心裏想着：明天會是美好的一天嗎？江馳會不會喜歡我還書籤的樣子？
第二天早上，我背着書包走進教室，蘇沐已經到了，他把新的漫畫書放在我桌角：“諾，給你看，這卷路飛他們打敗了壞人！”
我笑着道謝，目光卻忍不住往前看 —— 江馳還沒來，座位是空的。我的心裏有點失落，手裏的書籤攥得更緊了，手指繞着馬尾的發尾，繞了一圈又一圈。
“叮鈴鈴 ——” 上課鈴響了，江馳還是沒來，張老師走進來，目光掃過全班：“江馳今天請假了，說是有點發燒，大家有不會的題目，可以問我。”
我的心跳突然沉了下去，手裏的書籤差點掉在地上 —— 他發燒了？嚴重嗎？要不要給他打電話？可昨天剛拿到電話號碼，會不會太唐突？
課間休息時，蘇沐湊過來：“江馳怎麼請假了？他平時很少請假的，會不會是昨天跟我們一起吃排骨着涼了？”
我搖搖頭，心裏卻很擔心：他要是發燒了，誰照顧他？要不要去看看他？可我不知道他家在哪裏，只能攥着書籤，手指繞着馬尾的發尾，繞了一圈又一圈。
放學時，我站在槐樹下，手裏攥着書籤，看着江馳平時走的方向，心裏想着：他明天會來嗎？我什麼時候才能把書籤還給他？風裏的槐花瓣落在書籤上，像沾了片小小的雪，我輕輕把花瓣拂掉，心裏藏着個小小的疑問：江馳會不會也在期待我還書籤給他？他會不會…… 也有點喜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