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晃晃悠悠回到裴府，已是落西山，光線極差。
知道沈明灼看不清，裴樾親自將她送回臥房，交待蘭芝好生照看，才略帶歉意道：
“夫人，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你去吧。”今天見了家人，沈明灼心情很好。
有公事自然要處理，她又不是什麼不通情達理之人。
聞言，裴樾也沒有絲毫猶豫，出了府門便翻身上馬，折返沈府。
進入沈府大門，裴樾身後的門哐當一聲便落了鎖，幾名黑衣人持刀守在門前。
源一押着沈明琅走了出來：“主上。”
沈崇、賀念盈見着被五花大綁的兒子，立刻上前：“明琅，你沒事吧？”
“鬆綁。”裴樾隨意抬了下手。
源一掏出匕首，三下五除二地切斷繩索。
恢復自由，沈明琅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嘴中的布團丟到地上，第二件事就是指着裴樾，破口大罵：
“狗東西！你把我妹還我！”
邊罵邊往前沖，還未靠近，源一的匕首已經抵上了沈明琅的脖頸。
裴樾兩側的黑衣人紛紛拔刀，作出防御姿勢。
“明琅！”沈崇一把捂住兒子的嘴。
還不忘伸手推了把源一的手臂，擔心一不小心會誤傷沈明琅。
賀念盈也低聲勸誡：“明琅，慎言。”
“唔唔唔！唔唔！！！”即便是被捂住嘴，沈明琅依舊目眥欲裂，死死瞪着裴樾。
“都是一家人，怎麼能刀劍相向？夫人知道了怕是要傷心的。”
裴樾似笑非笑：“都放下。”
“是。”衆人聲音整齊劃一，同時將刀刃收回刀鞘。
聽到這番話，沈明琅努力掙開沈崇的手，對着裴樾冷笑：“你敢讓灼兒知道嗎？”
“你敢嗎？！”
……
一聲質問，問得整府死寂。
氣壓瞬間降至冰點，裴樾面色黑沉，眸中似有寒冰利刃。
許久，才緩緩開口：“我不敢。”
“所以……本官希望，你們也不敢。”
他看了眼源一，源一會意，招手讓手下將人帶上來。
不多時，便從隔壁院子裏走出一行十幾人，男女老少皆有。
唯一相似之處，便是人人脖子上都架着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削鐵如泥。
“兄長、弟弟……”沈崇上前兩步，焦急地望向衆人。
他轉過身看向裴樾：“裴大人，你與我說好了，灼兒回到家便放人。”
“本官自然不會言而無信。”
裴樾語氣和緩，說出的話卻暗含威脅：“只是……剛剛小沈大人說的話，屬實叫人惶恐不安呐。”
沈崇明白他的意思，立刻道：“今既已經陪大人演完了這場戲，今後也必然會遵守諾言。”
畢竟他一家老小的命在這……
“如此，最好。”裴樾示意手下放人。
臨走前，裴樾不忘翁婿情誼，鞠躬拜別：“小婿在此，多謝各位。”
言罷，轉身離開。
源一等人也跟隨離去，利落淨，絕不多問一句，可見其訓練有素。
沈府大門打開，又重新合上，沈崇慌忙去看同族兄弟：“大哥、五弟，你們有沒有受傷？”
身爲老大的沈功搖頭：“裴樾的手下並未爲難我們。”
“只是……”沈功還欲說些什麼，就被沈明琅一聲怒斥打斷。
“爹，你今明明見到了妹妹，爲何不告訴她真相，叫她被那個姓裴的欺騙！”沈明琅心中氣不過。
他在柴房時，明明都聽見妹妹與爹娘的聲音了。
沈崇也來氣了：“如何說？！叫我當場揭穿嗎？”
“你當裴樾和他那些手下是吃素的？”
沈明琅雙拳緊握，抬步就要向府外走：“就算是同歸於盡，我也要把灼兒帶回來。”
“給我站住！”沈崇怒喊。
他望着沈明琅想背影，字字誅心：“你沒去過嗎？你不是已經去裴府鬧了數次了嗎？可結果呢？”
“連灼兒的一面都沒見上。”
“同歸於盡？你說的輕巧。”沈崇指着烏泱泱一堆人：“你不要命，你伯父伯母、叔叔嬸嬸、堂兄妹們，也都不要命了嗎？”
沈崇、賀念盈都可以爲了沈明灼連命都不要，但是他們無法爲了沈明灼，搭上整個沈家的命。
沈家數年基，不是他們一家人的。
腳上如有千斤重，沈明琅站在府門前，始終難以再邁出一步。
他知道，爹說的是對的。
屠人滿門這種事，裴樾那個瘋子，又不是沒做過。
雙方僵持，人群中的老五沈德伸出手，輕輕推了下自己身邊最小的女兒。
四歲多的小姑娘沈明月不明所以，歪着腦袋看了眼自家爹爹。
沈德蹲下身，對沈明月耳語幾句。
片刻後，小明月緩緩走出人群，邁着小短腿來到沈明琅身前，眨着眼睛問：
“琅哥哥，你要去哪？”
“能帶小月兒一起去嗎？”
這兩句是剛剛爹爹教給她的，雖不知爲何要粘着琅哥哥，但爹爹說的準沒錯。
而且琅哥哥最疼她了，每次都給她很多好吃的。
沈明琅低頭看向這個家族中最小的妹妹，眼中的淚頓時落下。
她今年才四歲。
“不去了，小月兒。”
他彎下身抱起小姑娘：“餓不餓，兄長帶你去吃好吃的。”
小月兒也極爲配合，抬起手爲沈明琅擦掉臉頰上的淚：“琅哥哥這麼大的人了，還哭鼻子，灼兒姐姐知道了，會取笑你的。”
聽到沈明月提到明灼，沈德愣了下，擔心這話再到沈明琅。
心中萬分懊悔，剛剛他怎麼就忘了和明月說，不能提啊。
“嗯。”
沈明琅勉強笑了下，抱着小明月緩緩向府內走去：“那我們……保密，不讓你灼兒姐姐知道。”
“好。”小明月一口答應，還不忘回剛剛沈明琅的話：“我不餓的。”
“今天晌午，有人給我們送吃的了。”
一說起吃食，小明月立刻陷入美妙回憶，開始報菜名：“有八寶鴨、鱸魚膾、百合酥、蔥潑兔、梅子餅……”
“如此豐盛？”沈明琅怔愣一瞬。
爲何他滴水未進？
哦，想起來了，他嘴被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