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車子剛駛上環城高速，陳靜一家人就徹底暴露了本性。

我的車，瞬間從一個私密空間，變成了一個可以肆意妄爲的移動垃圾場。

「奶奶，我要吃薯片！」「那是我的！你不準吃！」

後座的兩個孩子，琪琪和樂樂，爲了一包零食爆發了尖銳的爭吵。哭喊聲、塑料包裝的撕扯聲，像一把鈍刀子，在我的神經上來回地割。

陳靜只是象征性地回頭說了句：「別吵了，再吵就把你倆扔下去！」那語氣，輕得像羽毛，毫無威懾力。

很快，薯片碎屑、果汁包裝盒就撒滿了後座，甚至飛到了前排。

更過分的是她婆婆。

老太太暈車，卻不肯開窗，非說外面的風吹得她頭疼。她從一個塑料袋裏掏出幾個橘子，自顧自地吃起來，橘子皮隨手就扔在了腳墊上。

濃烈的橘子味，混合着孩子零食的甜膩味，還有王浩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汗味，在密閉的車廂裏發酵，熏得我陣陣反胃。

「姐，你這空調怎麼不制熱啊？開大點啊。」陳靜自作主張地伸手過來，在我的中控屏上亂按一氣。

我忍着怒氣，不動聲色地把她調亂的設置改了回來。

「能別抽煙嗎？」我看着副駕駛的王浩點燃了一根煙，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嘿，我說姐，你事兒怎麼這麼多？」王浩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滿臉不耐煩，「大老爺們兒，抽根煙怎麼了？再說我開着窗呢！」

他只開了他那邊一條小小的縫，煙味幾乎全部倒灌進了車裏。

我沒有再爭辯。

我只是在心裏，默默地給他們記上了一筆又一筆的賬。

孩子吵鬧，扣「精神損失費」一百。

老太太亂扔垃圾，扣「車內清潔費」兩百。

陳靜亂動中控，扣「侵犯私人財產費」五十。

王浩車內抽煙，扣「空氣淨化費」三百。

我甚至“好心”地提醒王浩：「安全帶系一下吧，高速上不安全。」

他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沒事，我坐車從來不系那玩意兒，勒得慌。」

話音剛落，後座傳來“啊”的一聲尖叫，緊接着是液體潑灑的聲音。

我通過後視鏡看去，是那個叫樂樂的男孩，把一整杯可樂都打翻了。棕褐色的液體，瞬間滲透了我米白色的真皮座椅，留下了一大片黏膩又醜陋的污漬。

「哎呀，你看你這孩子！」陳靜又是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她抽出張紙巾在座椅上胡亂抹了兩下，「沒事沒事，小孩子不小心的。回頭擦擦就好了。」

她婆婆更是火上澆油，開始抱怨我：「我說你怎麼開車的？是不是急刹車了？不然我大孫子能把水打翻嗎？」

她把責任，輕而易舉地推到了我的身上。

我沒有說話。

我只是將視線，落在了中控台上那個亮着紅點的行車記錄儀上。

它正忠實地，記錄下車廂裏發生的一切。聲音，畫面，一幀不落。

這些，都將是我最有力的證據。

我打開手機導航，看了一眼地圖。很好，距離我爲他們選定的第一個“驚喜”地點，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