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幽綠色的光芒僅僅存在了刹那,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再度被無邊的黑暗吞沒。

李小凡的心髒隨之猛地一跳,他甚至懷疑那是不是自己極度疲憊下產生的錯覺。

然而,一種前所未有的變化正在悄然發生。

那台被他設定爲低頻震動的充電寶,嗡鳴聲似乎與整個森林的呼吸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同步。

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從腳下的大地深處傳來,微弱卻持續不斷,仿佛一顆沉睡了千年的巨人之心,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復蘇。

這一夜,誰也未能安睡。

格魯姆緊握着他的巨斧,靠在一棵扭曲的古樹下,警惕地掃視着四周,矮人粗獷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艾莉絲則盤腿坐在篝火旁,那雙美麗的眼眸中充滿了困惑與探究,目光不時地掠過李小凡和他身旁那個持續發出低鳴的鐵盒子。

當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濃霧開始顯現出消散的跡象時,最不可思議的景象發生了。

以他們營地爲起點,一條筆直伸向北方森林深處的小徑,竟奇跡般地顯現出來。

小徑兩側,那些原本張牙舞爪、散發着不祥氣息的扭曲植物,此刻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撫平,安靜地垂下了枝葉,縈繞其上的黑霧消散殆盡,露出了土地原本的顏色。

這條路,仿佛是神明用指尖劃開的一道聖痕,短暫地淨化了沿途的一切腐朽。

格魯姆猛地站起身,粗壯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李小凡的鼻子上,他那標志性的大嗓門因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有些尖銳:“天殺的!你這嗡嗡響了一夜的‘噪音’……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這頻率……這簡直跟傳說中生命之樹心髒的脈動頻率一模一樣!”

“生命之樹?”李小凡揉着惺忪的睡眼,腦子裏還是一團漿糊。

艾莉絲的臉色在晨光中顯得異常蒼白,她快步上前,打斷了格魯姆的話,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古樹的脈動頻率是最高等級的機密,在‘大凋零’之後就早已失傳,沒有任何典籍記載!”她死死地盯着李小凡,仿佛要將他看穿,“除非……除非他體內的那股‘外來能量’,無意間與這片森林最古老的意志產生了共鳴。”

這一刻,艾莉絲眼中那份屬於高等精靈的倨傲與審視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着敬畏與了然的復雜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宣告的語氣說道:“我明白了。你根本不是什麼誤入此地的闖入者……你是被這片瀕死的大地選中的‘錨點’。”

“錨點?什麼鬼稱呼?”李小凡根本沒心思去理解這些神神叨叨的詞匯。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懷裏小鈴的一聲微弱呻吟吸引了過去。

女孩的傷口在短暫的穩定後再度惡化,原本只是發黑的邊緣,此刻竟開始滲出粘稠的、散發着腥臭的黑色黏液,她的呼吸也變得愈發微弱。

“情況不妙。”格魯姆從皮囊裏掏出一包碾碎的草藥,小心翼翼地敷在傷口周圍,黑色的黏液立刻被遏制住了,但矮人的臉色卻更加難看,“這只是‘止腐草’,只能延緩腐蝕,治標不治本。想要真正根除這種污染,唯一的辦法就是去‘銀葉谷’,用谷中心的月亮井井水清洗——那是你們精靈族的聖地。”

艾莉絲聞言,立刻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不行。銀葉谷的規矩,任何人類都不得擅自入內。更何況,他還帶着一個被深度污染的軀體,這會觸怒守護聖地的長老們。”

“規矩?”李小凡聽到這話,心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小鈴,動作卻異常堅定。

他抬眼,冰冷的目光直視着艾莉絲,“你管我是不是人類?管你們有什麼破規矩?我只知道,這是我的訂單,她要是死了,我這單就是無可挽回的差評!”

話音未落,他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精靈和矮人,抱着小鈴,毅然決然地邁開了腳步,踏上了那條被淨化出來的、通往未知北方的小徑。

小徑之上,暫時沒有了迷霧的侵擾,但危險並未遠離。

就在他們深入森林約莫半小時後,兩側的樹叢中猛地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緊接着,一條足有水桶粗細的巨蟒破開枝葉,閃電般地撲了出來!

它通體覆蓋着墨綠色的鱗片,鱗片縫隙間隱約有黑氣流轉,一雙猩紅的蛇瞳裏滿是瘋狂與暴虐。

巨口猛張,腥臭的毒風撲面而來,目標直指李小凡懷中的小鈴!

“毒鱗蟒!”格魯姆怒吼一聲,正要揮斧上前。

電光火石之間,李小凡的大腦飛速運轉。

硬拼絕對不行!

他急中生智,一把將一直嗡鳴的充電寶從外賣箱的側袋裏扯出,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操作,瞬間將功率調至最大。

他沒有將它扔出去,而是直接塞回了外賣箱的主格裏,然後猛地將整個箱子朝前一推,對着那張血盆大口,嘶吼道:“給老子爆!”

下一秒,外賣箱的縫隙中迸射出刺眼到極致的青白色強光,一股夾雜着臭氧味的能量洪流瞬間爆發,高頻的電流聲尖銳刺耳,宛如一場小型的“魔力爆炸”。

這並非真正的爆炸,卻足以以假亂真。

那條瘋狂的毒鱗蟒顯然沒見過這種陣仗,面對突如其來的強光與能量沖擊,它巨大的頭顱本能地向後一縮。

就在這瞬間,它體內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劇烈地顫動起來,從中泄露出的黑霧被強光一照,竟發出了淒厲的尖嘯。

更詭異的是,那裂痕震顫的頻率,竟與李小凡體內那股熟悉的暖流產生了同頻共振!

艾莉絲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細節,她失聲驚呼:“等等!它不是在攻擊我們……它是在……求救?”

“少廢話!”格魯姆一斧劈開了纏向李小凡腳踝的蟒尾,大吼道,“這畜生早就被那道裂痕寄生了,理智全無,越是掙扎就越是瘋狂!你那個破箱子裏的能量能穩住裂痕,就趕緊給它治!”

治?

給這麼個龐然大物治病?

李小凡咬緊牙關,看着巨蟒因痛苦而瘋狂翻滾的身軀,心中一橫。

他抱着小鈴側身躲過一次甩尾,而後竟主動朝巨蟒的頭部沖去。

在巨蟒再次張口之前,他將整個外賣箱死死地按在了它身上那道猙獰的裂痕之上!

青光如水銀瀉地,瘋狂地涌入裂痕之中。

肉眼可見的,那些翻涌的黑霧如同遇到了克星般迅速消散。

巨蟒痛苦的嘶吼聲漸漸平息,狂暴的掙扎也慢慢停止。

在格魯姆和艾莉絲驚駭的目光中,它龐大的身軀開始以一種違反物理法則的方式迅速縮小,堅硬的鱗甲變得柔軟,凶戾的紅瞳也恢復了清澈的碧色。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那頭凶悍的巨獸,竟化作了一條僅有手臂長短、通體翠綠如玉的小蛇。

小蛇親昵地吐了吐信子,輕輕纏上了李小凡的手腕,再也不肯離去。

格魯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斧頭“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你……你這就……收服了迷霧森林的守護獸?”

李小凡沒空理會他的震驚,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小蛇,又看了看懷中氣息平穩了許多的小鈴,繼續向前走去。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終於走到了這片絕望森林的邊緣。

遠處,一座被柔和銀光籠罩的山谷遙遙在望,谷中生長着散發着皎潔月光的奇異樹木,空氣中都彌漫着令人心曠神怡的聖潔氣息。

毫無疑問,那就是銀葉谷。

然而,在他們與山谷之間,隔着一道由純粹光芒構成的、近乎透明的巨大光幕,將整個山谷嚴密地封鎖起來。

“交給我。”艾莉絲上前一步,正準備吟唱咒文,開啓精靈族的內部通路。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震動聲打斷了她。

不是充電寶,而是李小凡口袋裏的手機。

他疑惑地掏出手機,本以爲又是哪個催單的客戶,但在看清屏幕的瞬間,他的臉色驟然劇變。

漆黑的屏幕上沒有來電顯示,也沒有短信通知,而是浮現出了一行由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扭曲符文組成的文字。

但不知爲何,這行符文的意思卻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時間流速差已確認:艾澤蘭德世界48小時 = 地球標準時間7天。房租繳納倒計時:6天23小時59分鍾。”

李小凡的呼吸猛地一滯,握着手機的拳頭瞬間捏得死緊。

一個星期?

他在這裏才過了不到兩天,地球上竟然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

他的房租,他下個月的生活費……

“不行……”他低聲呢喃,聲音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焦躁,“我得趕快回去……可小鈴她還沒好……”

他的內心正經歷着天人交戰,而現實的威脅卻已悄然降臨。

光幕之上,幾道矯健的身影無聲地浮現,他們身披銀葉鎧甲,手持附魔長弓,冰冷的箭尖在光幕的映照下閃爍着致命的寒光,已經牢牢鎖定了下方的三人。

爲首的精靈守衛眼神銳利如鷹,不帶絲毫感情的低喝聲穿透光幕,清晰地傳入他們耳中。

“止步!任何攜帶污染源的闖入者,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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