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響第三聲，周淑蘭才扶着肚子過去接了電話。
“喂。”周淑蘭眼睛還放在電視上。
那邊年輕的男聲笑起來：“是蘭姨啊，我盛陽。”
周淑蘭聽到是陸盛陽，才轉移了注意力，語氣變得溫婉和藹：“盛陽？你都好久沒有跟這邊打過電話了，怎麼樣了最近，還在學校裏嗎？”
陸盛陽卻沒有回答周淑蘭的問話：“大伯還有我哥在嗎？”
“哪裏在啊，都去忙去了，你哥一個月也落不了幾回家，昨天剛回來今天又取消休假，不過你要是早上早點打電話過來，還能碰着你大伯父。”
“早上我起不來。”
周淑蘭：“……”
不過周淑蘭還是很快拿出了大伯母的氣度：“沒事，有什麼也可以跟我說，回頭我再跟他們講。”
“唔，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陸盛陽那邊語氣無所謂：“再過幾天我不是就要大學畢業了麼，後頭有好長一段時間的假，想着好久都沒過來看望大伯父，準備趁這個機會到京市來住幾天，可能要叨擾一下蘭姨了……”
周淑蘭聽到陸盛陽要到家裏小住，兩眼一黑。
陸盛陽這個混不吝的東西，就沒有不惹事的時候，招貓逗狗，到處亂玩，念高中就想退學，後頭被家裏逼着上大學還延期了一年才畢業，估計是陸鑫國不想讓他在家裏惹事，所以才趕到京市來叫陸鑫海還有陸晏洲給看着吧！
招這麼個讓人操心的玩意兒住進來，周淑蘭哪能不擔心，她現在還懷着寶寶呢！
“叨擾什麼叨擾，你來住我們歡迎得很……”周淑蘭違心地跟陸盛陽又關心了兩句，然後才掛了電話。
電視裏頭《霍元甲》又開始唱《萬裏長城永不倒》，可周淑蘭沒什麼心情再看下去，她坐了會兒，起身去餐廳看康康做作業做得怎麼樣了。
有了陸盛陽襯托，周淑蘭覺得自己兒子雖然成績不好，但起碼聽她的話，算是還不錯了吧。
餐廳裏薛康康站在坐着的陳寶珍旁邊，拿着練習冊像個小跟班，一臉認真地翻來翻去。
周淑蘭叫起來：“康康，我讓你做作業，你這是在幹什麼？”
“陳寶珍說她這個課學得特別好，哼——”
薛康康氣哼一聲，練習冊的答案跟陳寶珍做的幾道題答案都對的上。
“媽，她不老實！她騙你！她根本就不是小學文化！她肯定上高中了！”
周淑蘭此時已經走到餐桌旁邊，拿起了兒子的練習冊。
薛康康還在跟周淑蘭嚷嚷：“我之前聽晏洲哥跟別人說媽你帶來的女人有心機，看吧，晏洲哥說的就是對的！”
陳寶珍聽到陸晏洲心裏一驚，什麼？陸晏洲還這麼跟別人說過她？
周淑蘭倒是臉上一青一白。那個陸晏洲——
“我就是上完小學就沒念書了，初中的課程我是自學的。”陳寶珍站起身立刻自證。
“你就是——”
“閉嘴！”周淑蘭拎着薛康康的耳朵讓他閉嘴，成天晏洲哥晏洲哥的跟他屁股後頭，也不曉得他多瞧不上他們母子！
薛康康鼓着嘴巴不做聲，周淑蘭又看了看練習冊，女孩子的鉛筆字工工整整：“你還挺用心，知道要自己學。”
“平時在村裏幹完活沒什麼事情，就看看書，學點東西總比不學好。”
除了會看課本學文化，陳寶珍還學編草籃、草席，學劁雞，學織土布，有什麼學什麼，什麼能賺錢陳寶珍就學什麼，念書當然是最能賺錢的，考上中專最後畢業就能分配工作領工資，但念書投入也大，陳寶珍付不起。
“你這麼想沒錯，念書是好事情，你要是還想念書，我去問問有什麼學校可以收你。”
陳寶珍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周主任，可我還要在家裏幹活呢。”
“這個沒關系，可以掛一個學籍在學校裏，然後去夜校上課。”
“這真的行嗎？”
“不是什麼大事。”
陳寶珍激動得很：“周主任，謝謝你，我在家裏肯定會好好幹的！”
*
陳寶珍得了周淑蘭說讓她去念書的首肯，每天心都飄起來，在陸家幹活越發勤快，家裏被她擦得蹭蹭亮，廚房的鍋碗收拾得利利索索，連一向吹毛求疵的餘嬸都說不出一點不好。
這天早市陳寶珍去機關副食店拿花生油，正好是副食店裏的李姐當班，她親親熱熱地收了陳寶珍的福利券。
“寶珍，我舅他們汽車廠有個同事正在相看，他人跟你差不多大，家裏父母是雙職工，條件挺不錯，你要不要見一見？”
陳寶珍都好久沒往找對象上想了，這樣一提，她才發現自己最近太懈怠，但是又“咦”了一聲：“我記得上回……上回不是說有一個百貨商場的組長麼，怎麼現在變成汽車廠了？”
“那個是那個，這個又是一個，不一樣。”
“那那個怎麼就不行了呢？”
李姐其實不是很想提，她看陳寶珍這是獨一份的漂亮才想着把她介紹出去，能賺個媒人紅包，搞個人情就不錯，但那邊一聽陳寶珍是鄉下來的，也沒什麼正式工作就見都不想見了。
後頭李姐覺得自己也是被陳寶珍的長相沖昏了頭，那邊組長怎麼說也是個小領導，再說白了，陳寶珍只有漂亮拿得出手。
陳寶珍這麼問了，李姐只能委婉地說道：“說的晚了，那邊已經有人了。”
陳寶珍：“那好叭。”
還好叭？
李姐看陳寶珍無所謂一點也不覺得可惜的樣子，真以爲自己能配的上男方呢，就忍不住提醒：“我給你介紹的這兩個都是鐵飯碗，那個汽車廠的雖然現在是臨時工，但幾年之後他爸他媽退休就能頂職，而且都還是本地戶口，這是打着燈籠都難找的條件了。”
這就打着燈籠都難找了？
果然京市男人的質量不咋地啊。陳寶珍在心裏蛐蛐。
“等我上了中專，畢業分配工作一樣也是鐵飯碗，還不用頂別人的職。”
李姐：“……”
陳寶珍挺起胸脯，還奇怪呢：“他們有戶口，我也有戶口啊，這年頭誰還是個黑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