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蕭景琰猛地鬆開手,銀鐲子掉在雪地裏。
他盯着那具屍體,眼睛一寸寸掃過。
衣不蔽體的身體,肋骨根根分明。
手臂扭曲成詭異的角度,明顯是被打斷過。
蕭景琰的臉色白得嚇人。
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懸着,怎麼也落不下去。
“不......不可能......”
他的聲音在顫抖。
“你不是......你明明拿走了一萬兩......”
我飄在自己的屍體旁只覺得荒唐。
一萬兩?
我連一兩銀子都沒見過。
季嫿從懷裏掏出破布包,把已經撒得只剩小半碗的粥放在屍體旁邊。
“娘親,嫿兒給你帶了吃的。”
“軟的,你能吃了。”
蕭景琰突然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盯着季嫿。
“她的牙......真的掉了?”
季嫿哭着點頭。
“房主打的......娘親護着嫿兒,被打掉了牙......”
蕭景琰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聲音幹澀得可怕。
“房主......你們住在哪裏?”
季嫿哭得說不出話。
“城外......破房子......”
“娘親沒錢交房租,房主就打她......”
“打了很多次......”
蕭景琰猛地站起來,踉蹌後退幾步。
他的手死死攥着,指甲陷進掌心。
“不可能......她拿了我的銀子......怎麼會......”
我看着他崩潰的樣子,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終於不用再挨餓了。
終於不用再被房主毒打了。
終於不用再看着女兒餓得皮包骨頭。
蕭景琰突然轉身,對着帶來的侍衛吼道。
“查!給我查!”
“查江晚吟這三年到底在哪裏!”
“查那一萬兩銀子到底去了哪裏!”
蕭景琰突然跪了下來。
他的手顫抖着,想去觸碰那具屍體,卻不敢碰。
“晚吟......”
他的聲音哽咽。
“你爲什麼不來找我......”
我想笑。
找你?
你娶了柳如煙,我去找你做什麼?
讓你施舍嗎?讓你看我的笑話嗎?
季嫿突然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看着蕭景琰。
“你就是那個負心漢!”
“娘親說,你娶了別人,不要我們了!”
“娘親每天都在等你,等到死都沒等到!”
蕭景琰的臉色慘白。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季嫿撲過去,用小拳頭砸他。
“還我娘親!還我娘親!”
蕭景琰跪在雪地裏,任由她打。
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嫿兒,對不起。
娘沒能護你一世周全。
蕭景琰似乎看到了什麼,突然瘋狂徒手扒積雪。
積雪下露出一個生鏽的鐵盒。
那是被我死死壓在身下的。
季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親說......這是她留給大人的嫁妝。”
嫁妝?
蕭景琰像是被抽幹了力氣,顫抖着手撿起那個鐵盒。
指甲縫裏全是混着血的黑泥。
盒子很難打開,鏽死了。
他用石頭砸,用牙咬,盒子終於開了。
裏面沒有金銀珠寶和銀票,只有一疊厚厚的當票,還有一封被血浸透的信。
蕭景琰拿起那一疊當票。
“當玉簪一支,得銀三兩,寄蕭府王管家,作景琰打點費。”
“當金鐲一對,得銀十兩,寄蕭府,作景琰冬衣費。”
“當嫁衣一套,得銀五兩,寄蕭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