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這麼一輛豪車突然停靠在八十年代的鮀城南山縣城區大街上,怎能不讓這些出行還是自行車的工人們好奇。

車漆面黑亮得能照出人影,流暢無比的車身,前車頭那瀑布式的豎直鍍鉻格柵,每一條輻條都好似精密打磨計算過一般,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峻而高貴的光芒。

超長的車身軸距,流暢無比的側面弧線,盡顯奢華低調,讓見慣了路上跑的滬牌760小轎車的鮀城百姓們,猶如小刀劃屁股,算是開了眼了。

陳東上身穿一件淺灰色休閒西服,內穿一件白色襯衫,一條藍色西裝褲,腰間是系着條艾麻仕皮帶,腳下的皮鞋雖然沾滿泥點,但依舊能從皮鞋的走線和材質看出價格不菲。

陳東伸手推開邁巴赫車門,露出左手手腕上的勞力士迪通拿黃金鑲鑽手表,圍觀的人群見到陳東手上那鑲鑽的手表,頓時竊竊私語起來,看向打扮服飾完全不像國人的陳東,眼裏滿是戒備和探尋。

“你們好,我叫陳東,是從阿美莉卡國來的華僑,”陳東背靠車門,攤開手對着圍着車的人群說着,“車裏面是我妻子和我的兒子,我們是來鮀城尋親認祖歸宗的。”

“因爲我們不熟悉路況,所以路上耽擱了許久,我現在需要找一家酒店入住,請問我該往哪裏走?”

圍着邁巴赫的人群聽到陳東的自我介紹,這才疑惑盡消,人群中發出聲聲議論來,“原來是阿美莉卡國回來的同胞啊,怪不得看着臉像咱們,但打扮卻這麼洋氣!”

“可不是嘛,連阿美莉卡國的什麼大總統都來咱們華夏訪問了!”

“我看他這車掛着也不是咱華夏的車牌啊,難道他這是從阿美莉卡國直接開過來的?”

“不能夠吧,聽說阿美莉卡國離咱們華夏都隔着個太平洋呢,這車咋開過來的?”

“同志,咱這可沒有資本主義國家的酒店,你要只能是去招待所那問問!”

陳東就好像是被一群麻雀圍住,嘰嘰喳喳的東一句西一嘴的插話詢問,讓他都不知道該答那個,只得盡量從這些人口中帶着方言的中文中分辨自己要的信息。

“哎呦,非常感謝,感謝這位先生,”陳東上前握住那個說讓陳東往招待所去的漢子的手,感激的上下搖晃了幾下。

“感謝就不必了,不過我們這不習慣稱人爲先生,你得稱呼別人爲‘同志’,”那漢子笑着道。

陳東一擺手笑着道,“明白,入鄉隨俗,這個我懂!”

說完陳東一摸口袋,打算散根煙感謝一下面前這個漢子,發現口袋空空,妻子張宜平時很約束陳東抽煙,他忙走到邁巴赫後備箱,摁了一下開關,後備箱便緩緩打開了來,驚的周圍這些人一陣低呼起來。

後備箱內塞了兩大一小三個行李箱外,邊上還有一些陳東入境華夏時,在機場買的一些煙酒,陳東直接從箱子裏拿出一條華子,又拿了一瓶人頭馬,找了個禮品袋裝着,提着就走向那漢子,笑着對那個漢子說,“同志,感謝感謝,回來得倉促,也沒什麼好送您的,這煙酒您就拿回去,算是我的謝禮!”

漢子一見陳東送過來的袋子,袋子口露出裏頭的整條華子,還有一瓶沒開封的洋酒,急忙就推辭起來,“這怎麼行,使不得,我也就隨口給你說個地址,你這……這送的也太貴重了!”

漢子連連擺手後退,“教員都說要爲人民服務,問個路答個話,那能收你這麼貴重的東西,不行不行!”

周圍的人見陳東這位歸國華僑,果然是資本主義裏浸染過的,連問個路都能眼都不眨的送出這麼金貴的禮。

旁人感謝頂多也就是散根經濟煙啥的,再說聲感謝同志幫忙指路雲雲,這位倒好,華子論條,洋酒論瓶送,真是應了宣傳標語上說的,“堅決抵制資產階級腐蝕!”

“不是啥值錢的東西,您就別跟我客氣了,再說我也不知道那什麼招待所在那,一會還得勞煩您帶我們過去,總不好讓您白跑一趟不是,您千萬別嫌棄,”陳東忙將袋子讓到那漢子手中。

圍觀的人一聽,是要讓人帶着往招待所去,你早說呀,我也能帶啊!

見陳東嘴角掛着溫和的笑,並未在意送出的這煙酒,漢子盯着手中的那條未拆封的華子和洋酒,眼睛怎麼都挪不開,只好忙道,“這我哪敢嫌棄啊,得了,我前頭騎着車,你後頭跟着來,我帶你去。”

光是陳東送出的這一條華子,就頂他半個月的工資了,而且這還是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難以獲得的‘特供品’!

首先‘特供香煙票’就不是他能搞到的,即便是能淘換來,一條十二元的華子,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除非你拿去送禮。

即便你真能搞來華子煙票,一般的供銷社裏,他也沒有華子煙賣你,即便是有,也不會整條就賣給你!

除非是友誼商店或者是華僑商店,才會有大量供貨,不過那地方人家只收外匯券,普通人別說買了,一年你都見不到一條完整未開封的華子。

陳東雙手合十感謝了其他圍觀的人,見漢子已經騎上自行車,他打開邁巴赫車門,就坐進主駕,啓動了車子,低沉的引擎聲響起,車頭的日行燈亮起,讓圍觀的人不由得讓開了道路。

前頭帶路的那漢子,就這麼騎着自行車,帶着陳東往招待所而去,只見他左邊車把手上掛着自己的網兜,裏頭是他的鋁制飯盒,右邊掛着陳東送的禮袋,隨着他的騎行,露出的華子煙來回擺蕩,引來路人一陣側目。

在看自行車後頭跟着的那輛黑色小轎車,車子後面還跟着許多騎着自行車尾隨的人,這陣仗路人們那裏見過,不由得拉住那些尾隨的人詢問,是不是省裏或者是市裏那個幹部下來咱們南山縣視察工作了。

“瞧見那氣派的小轎車沒,裏頭坐着的是從阿美莉卡國回來尋親的華僑,乖乖,你是沒看到,就停車問個路,前頭那個同志也就給他說了句話,出手感謝送人就是一條華子還有一瓶洋酒!”

“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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