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星洲大學，操場像被扔進了蒸籠。正午的陽光把塑膠跑道曬得發燙，連吹過的風都帶着熱氣，撲在臉上像裹了層溼抹布。姜歡歡穿着寬大的迷彩服，站在三連的隊伍裏，雙手貼在褲縫上，努力維持着標準的軍姿，額前的碎發早就被汗水打溼，貼在泛紅的臉頰上。
“都給我站好了！” 教官的吼聲在操場回蕩，帶着不容置疑的嚴厲，“才站十分鍾就有人晃？大學生的體能就這點水平？”
姜歡歡的頭又暈了一下。她從小就怕熱，一曬就容易低血糖，剛才從宿舍走到操場，就已經出了一身汗，現在站在烈日下，眼前的隊伍漸漸開始模糊，耳邊的蟬鳴和教官的吼聲也變得遙遠起來。她咬着下唇，用力掐了掐手心，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 她不想當第一個打報告的人，更不想在新同學面前丟臉。
旁邊的女生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小聲說：“你沒事吧？臉色好差，要不打報告休息一下？”
姜歡歡搖搖頭，擠出一個虛弱的笑：“沒事，我再撐撐。” 話剛說完，一陣更強烈的眩暈襲來，她的身體晃了晃，差點往前栽過去。
就在這時，操場入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教官的吼聲突然停了，對着入口的方向敬了個禮：“李助教，你來了！”
姜歡歡下意識地抬頭看 —— 陽光正好對着她的眼睛，她眯了眯眼，只看到一個穿着迷彩服的高大身影走過來，肩線挺拔，步伐很穩，像棵迎着陽光的白楊樹。身影離隊伍越來越近，她漸漸看清了對方的臉 ——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沾在額頭上，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是她昨天還在二食堂門口見過的許棲！
姜歡歡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眩暈感好像都消失了一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許棲怎麼會在這裏？還穿着助教的迷彩服？
“給大家介紹一下，” 教官拍了拍許棲的肩膀，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不少，“這是咱們三連的臨時助教，許棲，計算機系大二的學霸，接下來的軍訓，他會協助我帶大家訓練。”
許棲往前站了一步，對着隊伍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聲音還是有點低，卻比平時多了點嚴肅：“大家好，我是許棲，接下來的日子，咱們一起加油。” 他的目光掃過隊伍，在落到姜歡歡身上時，明顯頓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姜歡歡的臉瞬間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她趕緊低下頭，盯着自己的迷彩鞋鞋尖，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周圍的同學開始小聲議論 ——
“哇，這個助教好帥啊！”
“計算機系的學霸？也太優秀了吧！”
“他剛才是不是看了姜歡歡一眼？他們認識嗎？”
議論聲像小蟲子似的鑽進姜歡歡的耳朵裏，她攥緊了手心，連指尖都在發燙。她能感覺到，許棲的目光還在她身上停留，那目光裏的擔憂，讓她心裏又暖又慌 —— 他是不是看出來自己不舒服了？
“好了，別交頭接耳了！” 教官拍了拍手，打斷了議論，“現在休息十分鍾，多喝水，等下繼續站軍姿！”
隊伍瞬間鬆散下來，同學們紛紛往操場邊的樹蔭下跑，拿出水壺喝水。姜歡歡也想跟着走，可剛邁出一步，腿就軟了一下，差點摔倒。
一只手突然伸過來，輕輕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點。” 許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一點涼意，他的手指輕輕搭在她的胳膊上，力度很輕，卻穩穩地扶住了她，“是不是不舒服？”
姜歡歡的身體僵了一下，趕緊站直身子，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手，小聲說：“沒、沒事，就是有點腿軟。”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看到他眼裏的擔憂，更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 —— 剛才的眩暈和現在的驚喜混在一起，讓她的情緒有點失控。
許棲沒再追問，只是轉身往樹蔭下走，很快又走了回來，手裏拿着一瓶冰鎮綠豆湯，遞到她面前：“喝這個，能解暑。” 瓶子上還帶着水珠，涼氣透過指尖傳到姜歡歡的手裏，讓她瞬間清醒了不少。
“這、這是給我的嗎？” 姜歡歡驚訝地問，她記得許棲剛才沒帶東西，這瓶綠豆湯肯定是特意給她的。
“嗯，” 許棲點點頭，眼神有點不自然，“剛才從食堂過來的時候，多帶了一瓶，你正好需要。” 其實他早上特意早起，去食堂排隊買的冰鎮綠豆湯 —— 昨天知道姜歡歡怕熱，又容易低血糖，就想着軍訓時給她帶點解暑的東西，沒想到剛到操場就看到她快撐不住了。
姜歡歡接過綠豆湯，指尖碰到許棲的手背，冰涼的觸感讓她的臉又紅了。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 甜甜的綠豆沙滑過喉嚨，帶着冰涼的涼意，從喉嚨一直涼到心裏，剛才的眩暈感徹底消失了。
“謝謝許棲學長，” 她抬起頭，對着許棲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這個真好喝。”
許棲的耳朵悄悄紅了，他別過頭，看向操場另一邊，聲音有點輕：“好喝就多喝點，等下站軍姿要是不舒服，記得打報告，別硬撐。” 他其實很想多跟她說幾句話，問問她早上有沒有吃早飯，有沒有帶防曬，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簡單的叮囑。
姜歡歡點點頭，抱着綠豆湯，小口小口地喝着。她順着許棲的目光看過去，發現蘇曉冉正站在二連的隊伍裏，對着她擠眉弄眼，還比了個 “嗑到了” 的手勢 —— 一只手比心，另一只手對着她和許棲的方向指了指。
姜歡歡的臉更紅了，趕緊低下頭，假裝認真喝綠豆湯，心裏卻像揣了只小兔子，蹦得厲害。她能感覺到，周圍有不少同學在往她這邊看，還有人在小聲議論，可她一點都不在乎 —— 有許棲在這裏，好像連烈日都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許棲學長，你怎麼會來當助教啊？” 姜歡歡鼓起勇氣，小聲問。她記得趙思雨說過，計算機系的大二學長都要去做項目，沒時間當助教。
許棲的身體僵了一下，他其實是昨天特意跟輔導員申請的 —— 知道姜歡歡在三連，又怕她軍訓時不舒服沒人照顧，就找了個 “想體驗一下軍訓生活” 的借口，申請當了三連的臨時助教。可他不能這麼說，只能找了個借口：“我們系的項目推遲了，正好有時間，就來幫忙了。”
“哦，原來是這樣。” 姜歡歡點點頭，沒再多問。她其實有點懷疑，可看着許棲認真的樣子，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 許棲肯定是因爲有空，才來當助教的，不是因爲自己。
就在這時，教官的哨聲響了：“休息時間到！所有人歸隊！接下來練習踢正步！”
姜歡歡趕緊把綠豆湯喝完，把空瓶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跟着隊伍往操場中間走。許棲跟在教官身邊，手裏拿着訓練手冊，偶爾會停下來，糾正同學們的站姿。他的目光總是會不經意地落在姜歡歡身上，看到她站得筆直，額頭上全是汗，心裏有點疼，卻只能忍着 —— 他是助教，不能搞特殊。
踢正步開始了。教官喊着口號：“一二一！一二一！” 同學們跟着口號，抬起腿，擺動手臂，動作整齊劃一。姜歡歡努力跟着節奏，可她的協調性不太好，總是會不小心同手同腳，每次出錯，她都緊張得手心冒汗，怕被教官批評。
許棲很快就發現了她的問題。他走到隊伍旁邊，跟着隊伍慢慢走，目光落在姜歡歡的腳上，小聲提醒：“注意腳步，先邁左腿，再擺右臂，慢慢來。”
姜歡歡的心跳瞬間快了起來，她趕緊調整腳步，跟着許棲的提醒，慢慢找到節奏。她能感覺到，許棲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那目光裏的耐心，讓她緊張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就在她找到節奏，以爲能順利跟上隊伍的時候，腳下突然一滑 —— 剛才喝綠豆湯時，不小心把水珠滴在了鞋上，現在踩在塑膠跑道上，有點打滑。她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許棲眼疾手快，趕緊上前一步，想扶住她。可他剛伸出手，教官突然喊了一聲：“許棲！過來一下，跟我去看看其他連隊的訓練情況！”
許棲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了看姜歡歡，又看了看教官的方向，皺了皺眉，小聲對姜歡歡說：“小心點，別再滑倒了。” 說完，就轉身往教官那邊走。
姜歡歡站在隊伍裏，看着許棲的背影，心裏有點失落。她剛才差點摔倒的時候，真的很希望許棲能扶住她，可他卻被教官叫走了。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鞋子，有點委屈 —— 爲什麼每次想跟許棲多說幾句話，都會被打斷？
就在這時，她感覺有人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抬起頭，發現是旁邊的女生，女生笑着說：“你跟許棲助教認識啊？他剛才一直在幫你糾正動作，還特意給你遞綠豆湯，肯定對你有意思！”
姜歡歡的臉又紅了，她趕緊搖搖頭，小聲說：“我們只是同學，許棲學長只是好心幫忙。” 可心裏卻忍不住想 —— 許棲是不是真的對自己有意思？他剛才的擔心，剛才的提醒，是不是都因爲在意自己？
許棲跟着教官走到操場另一邊，心裏卻一直想着姜歡歡。他剛才看到她差點摔倒，心裏很慌，想留下來看着她，可又不能違抗教官的命令。他時不時會往三連的隊伍裏看，看到姜歡歡站得筆直，沒有再出錯，心裏才稍微踏實一點。
“許棲，你看什麼呢？” 教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是不是看上你們連的哪個小師妹了？剛才我都看到了，你一直在幫那個叫姜歡歡的女生糾正動作，還特意給她遞綠豆湯，挺細心的嘛。”
許棲的臉瞬間紅了，他趕緊低下頭，小聲說：“沒有，我只是覺得她協調性不太好，想幫她一下。” 他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都被教官看在眼裏。
教官笑了笑，沒再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嘛，有喜歡的人很正常，不過軍訓期間，還是要以訓練爲主。對了，等下踢正步結束後，你負責帶三連的女生練習內務整理，她們住哪個宿舍，你知道嗎？”
許棲的心裏一動 —— 帶女生練習內務整理，就能去姜歡歡的宿舍樓下，還能多跟她待一會兒。他趕緊點點頭：“知道，她們住三樓的女生宿舍。”
教官滿意地點點頭：“好，那等下就交給你了。”
許棲的心裏滿是期待 —— 他終於有理由，能名正言順地多跟姜歡歡待一會兒了。他看向三連的隊伍，看到姜歡歡正往他這邊看，兩人的目光隔着人群對視了一秒，姜歡歡趕緊低下頭，耳朵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許棲的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心裏暖暖的。他知道，接下來的軍訓，肯定會變得很不一樣 —— 有姜歡歡在這裏，就算每天要在烈日下暴曬，就算要辛苦訓練，他也覺得很開心。
可他不知道的是，姜歡歡此刻正抱着緊張又期待的心情，等着接下來的內務整理練習。她不知道許棲會負責帶她們練習，更不知道，許棲爲了能多跟她待一會兒，特意做了很多努力。
陽光依舊刺眼，蟬鳴依舊響亮，可姜歡歡的心裏，卻充滿了甜甜的期待。她看着許棲的背影，小聲在心裏說：“許棲學長，謝謝你。有你在這裏，真好。”
而許棲站在操場另一邊，也在心裏默默說：“姜歡歡，接下來的日子，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教官的哨聲又響了，踢正步練習繼續。姜歡歡跟着隊伍，努力調整腳步，心裏卻滿是期待 —— 她不知道，接下來的內務整理練習，會有怎樣的驚喜在等着她。而許棲看着她認真的樣子，心裏也滿是期待 —— 他終於能有機會，跟她再近一點了。
只是他們都沒注意，不遠處的香樟樹下，陳陽正拿着手機，偷偷拍了一張許棲盯着姜歡歡的照片，發給蘇曉冉：“你家歡歡果然跟我家棲哥有戲！棲哥剛才差點沖上去扶歡歡，被教官叫走了，臉都紅了！”
蘇曉冉收到照片，笑着回復：“太好了！等下內務整理，許棲學長要帶她們練習，肯定能多跟歡歡待一會兒，我得幫她們創造點機會！”
陽光透過香樟樹的葉子，灑在操場上，把姜歡歡和許棲的影子拉得很長，好像連在了一起。他們的故事，在這個烈日炎炎的軍訓場上，又翻開了新的一頁。而接下來的內務整理練習，又會有怎樣的甜蜜互動在等着他們呢？姜歡歡抱着期待，許棲也抱着期待，連陽光好像都變得溫柔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