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簇金黃色的火焰，在他的指尖上靜靜燃燒，不大，卻亮得驚心動魄。
“神......神跡......”
木宏的喉嚨裏，發出了咕噥聲。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寫滿了震撼。
女族長僵在原地，風雪吹打在她身上，她卻渾然不覺。
那雙總是平靜如深潭的眸子，此刻正微微顫動，倒映着那一點火光，也倒映着那個創造了火光的男人。
“火！快！找東西來燒！”
她的聲音第一個打破了這死寂，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呆滯的衆人瞬間被喚醒。
“對！火！我們有火了！”
木宏一個激靈，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
他先是把自己那根寶貝得不行的鑽火木棍小心翼翼地遞過去，又覺得不夠，轉身就去撕扯鋪在地上的一些相對幹燥的獸皮和枯草。
另一個跟班也反應過來，將懷裏最後幾顆朱果的果核都掏了出來，連同一些從角落裏翻出的、不知存放了多久的、帶着潮氣的木柴，一股腦地堆在了陸堯的面前。
所有能動的人都行動了起來。
他們將洞裏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都搬了過來，堆成一小堆。
那眼神，虔誠得像是在構築一座祭壇。
陸堯看着眼前這堆潮溼的“燃料”，心中苦笑。
這要是普通的火星，別說點燃，恐怕一靠近就得熄滅。
但他指尖的火焰不同。
火苗術——永不熄滅的火焰！
他控制着那縷火苗，輕輕觸碰在那堆最細碎的枯草上。
“嗤......”
一股黑煙冒起，枯草只是變黑，並未燃燒。
太潮了。
洞內的溫度太低，空氣裏的溼氣幾乎能擰出水來。
剛剛燃起的希望，似乎又要被現實澆滅。
木宏和衆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陸堯沒有放棄。
他保持着指尖觸碰的姿勢，用那簇小小的火焰，對着一個點，持續不斷地“燒烤”。
這是一個笨拙的辦法，卻也是唯一的辦法。
一秒。
十秒。
一分鍾。
金黃色的火苗，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精靈，持續不斷地輸出着光與熱。
終於！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被“烘烤”了許久的枯草，猛地“噗”一聲，躥起了一縷真正的、屬於凡間的橙紅色火苗！
成功了！
“着了！着了！”
木宏激動得熱淚盈眶，幾乎要跳起來。
衆人手忙腳亂地將更多的枯草和細小的木屑添進去，小心翼翼地吹着氣。
火苗，在衆人的呵護下，從一縷，變成一簇，再變成一團熊熊燃燒的篝火！
轟！
溫暖的橙紅色光芒，瞬間充滿了整個洞穴，將所有人的臉龐都映照得一片通紅。
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終於被驅散了。
一股久違的、名爲“溫暖”的感覺，如同潮水般包裹了每一個人，讓他們舒服得幾乎要呻吟出聲。
“嗷嗚......”
洞外，徘徊的狼嚎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幾聲飽含驚懼和不安的低吼。
它們嗅到了火焰的氣息，那是刻在所有野獸基因深處的恐懼。
又過了片刻，那些代表着死亡的嚎叫，終於徹底遠去，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危機，解除了。
洞穴裏，一片歡騰。
幸存的原始人們，哪怕凍得手腳不便，也掙扎着向火堆靠近，貪婪地汲取着那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幾個意識還清醒的人，更是自發地站起身，走到洞口，用自己的身體組成了一道人牆，擋住了倒灌進來的寒風，將溫暖牢牢地鎖在洞內。
陸堯被木宏小心翼翼地搬到了火堆旁溫暖的位置。
火焰炙烤着他僵硬的身體，一股酥麻的暖意，正從四肢深處，緩緩復蘇。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身體的掌控力，正在一點點恢復。
“兄弟，你......你那是神力？”
木宏蹲在陸堯身邊，一雙眼睛亮得像銅鈴，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興奮與敬畏。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女酋長的視線，也再一次落在了陸堯身上，充滿了探究。
神力？
陸堯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原身的記憶。
在這個原始而野蠻的世界，的確存在着一些超凡力量。
有極少數的人，會在十八歲成年之際，覺醒某種與生俱來的特殊能力，部落裏的人，將這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統稱爲——神力。
覺醒了神力的人，是天生的領袖，有資格建立部落，庇護族人。
他們的女酋長，就覺醒了一種強大的神力。
原來如此。
陸堯心中了然。
自己的“火苗術”，在這個世界的人看來，就是所謂的“神力”。
他不能否認。
憑空生火這種事，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任何隱瞞和謊言，都只會顯得更加可疑。
但也不能全盤托出。
“生存手冊”是他最大的秘密，絕不能暴露。
陸堯思索了片刻，感受着聲帶的逐漸恢復，他用一種依舊沙啞，但已經能辨識的聲音，模糊地說道：
“......似乎，是。
但......我的神力，好像並不強。”
他表現出一種剛剛覺醒力量的迷茫與不確定，同時主動示弱。
這既是事實，也是一種自保的策略。
聽到這個回答，女酋長的眼神明顯柔和了些許。
而木宏則是用力一拍大腿，滿不在乎地咧嘴笑道：
“沒事！兄弟！什麼神力不神力的，你已經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了！”
他的話，得到了周圍人的一致點頭。
他們看着陸堯的眼神，充滿了感激與崇敬。
在這個絕望的雪夜，是這個瀕死的年輕人，用“神力”拯救了所有人。
女酋長也走到了火堆邊坐下，溫暖的火光，讓她那張被凍得發紫的臉，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她看了一眼圍在火堆旁，或躺或坐的族人，眼神中的疲憊與堅毅交織，最終化爲一聲深沉的嘆息。
那嘆息裏，有失落，也有慶幸。
“跟着我......從家園的廢墟裏逃出來的大家，現在，只剩下十個人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洞穴內剛剛升騰起的熱鬧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股悲傷的情緒，在衆人之間彌漫。
是啊，只剩下十個人了。
陸堯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女酋長沒有讓這股悲傷持續太久，她轉過頭，目光第一次正式地、平等地注視着陸堯。
“你叫，陸堯？”
陸堯點了點頭。
直到此刻，借着明亮的火光，他才真正看清了這位女酋長的臉。
那是一張......比他想象中要年輕得多的臉。
皮膚是健康的淺麥色，五官立體而深刻，或許是長期的艱苦生活，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成熟、堅毅，但從那依舊帶有一絲青澀的輪廓來看，她的年紀，可能比自己還要小。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族人的臉，聲音重新變得堅定，充滿了力量。
“大家相信我！”
“既然我把大家帶了出來，我就一定會讓大家活下去！”
“我們要在這裏，建立一個，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嶄新的部落！”
這一刻，熊熊的火光，映照在女酋長年輕而堅毅的臉龐上，仿佛爲她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輝。
洞穴內，衆人的肚子依舊在咕咕作響，飢餓感揮之不去。
但他們的眼中，卻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們看着自己的領袖，看着那團溫暖的篝火，看着那個創造了奇跡的男人。
然後，他們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活下去！
建立新的部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