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倫天帝崖蕩迷,以吞噬義子金丹這般驚世駭俗、悖逆人倫之舉,強行破碎自身金丹,並以其爲基,熔煉太子李家途的金丹,最終踏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他不再是單純的血肉之軀,而是化作了一個約莫尺許高、通體猶如純金鑄造、眉眼與他本尊一般無二、周身流淌着不朽道韻的金色小人。這並非實體,也非法相,而是一種更接近本源的能量生命形態——後世修仙者揣測中的“元嬰”雛形,雖不完善,卻已掙脫了凡俗生命的桎梏。

借此突破,他成功竊取了千年壽元,成爲了那片土地上真正意義上的“活歷史”,一個行走在人間的古老神話。至於他突破之後是繼續探索更高境界,還是隱於幕後掌控一切,亦或是最終去了何方,都已湮滅在漫長的時光塵埃之中,無人知曉確切答案。

千年歲月,足以滄海桑田。

曾經的熒蘭國,其疆域在無數次地殼變動、勢力更迭與仙魔大戰中不斷破碎、重組、擴張,最終形成了一片廣袤無垠、被稱爲熒蘭大陸的浩瀚世界。統一的凡人帝國早已是故紙堆中的傳說,就連那些曾經統治凡人的、以皇室自居的修仙者國度,也早已在歷史的洪流中分崩離析,化作了塵封的記憶。

如今的大陸格局,是由無數個大大小小、星羅棋布的修仙家族和修仙宗門所割據。它們如同一個個獨立的王國,掌控着山川、河流、礦脈、靈田,以及最重要的資源——人口。

對於生活在當下的凡人而言,千年前倫天帝的故事、熒蘭國的興衰,都已是遙不可及的“仙的歷史”,是茶餘飯後模糊的傳說,是刻在石碑上難以辨識的古老銘文。他們的現實,是被牢牢束縛在腳下這片土地,世代爲仙門奴役的、看不到盡頭的灰暗人生。

剝削,是這片大陸永恒的主題,並且演化出了遠比熒蘭國時期更加精密、更加殘酷的形態。

凡人,依舊是金字塔最底層的基石。他們的命運,從出生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在“玄鐵劍宗”控制的某個大型低階“靈氣轉化坊”內,數以萬計的凡人青壯,如同工蟻般在巨大的、轟鳴作響的陣法機器間穿梭。他們不再使用原始的捶打,而是被要求以特定的節奏,將體內微弱的氣血之力,通過接觸特定的符文陣列,“注入”到作爲核心的中品靈石中。這種榨取方式效率更高,但對凡人的生命力損耗也更大。監工的修士手持閃爍着電光的鞭子,任何懈怠、動作不標準,都會招來痛徹骨髓的電擊。勞作十個時辰是常態,許多人幹不到十年,便會氣血枯竭,咳血而亡,被如同垃圾般拖出去,扔進亂葬崗。他們的微薄“工錢”,僅能換取勉強果腹的、毫無靈氣的粗糙“凡谷”,以及一個狹小肮髒、數十人擠在一起的窩棚床位。

而底層修仙者,也未能逃脫被剝削的命運。 他們雖然擁有力量,但在高階修士眼中,同樣是可利用的“高級勞力”。

在“青木李家”(一個與千年前的北城李家或許有些許淵源,但早已沒落的修仙家族)掌控的一處大型靈石礦脈深處,昏暗的礦洞裏閃爍着各色微弱的護體靈光。大量練氣期、甚至少數築基初期的修士,如同礦工般,揮舞着特制的“破靈鎬”,奮力開采着嵌在堅硬岩壁中的原始靈石。這裏環境惡劣,彌漫着能侵蝕靈力的“碎脈罡風”,且時有塌方和凶戾的地底妖獸出沒。他們獲得的報酬是家族貢獻點,可以兌換修煉功法、丹藥或更好的居住條件,但想要積攢足夠突破境界的資源,往往需要耗費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苦工,期間還要時刻面臨修爲停滯、壽元耗盡的恐懼。

更有甚者,在一些大宗門設立的“靈氣精煉工廠”中,低階修士們被安排坐在密密麻麻的、如同蜂巢般的隔間裏,他們的任務是以自身靈力爲引,驅動復雜的聚靈大陣,將開采出的原始靈石進行提純、精煉,轉化爲更高品質、可供高階修士直接吸收的“靈液”或“靈晶”。這個過程極其枯燥,且對神識消耗巨大,長時間工作會導致神識受損,根基動搖,但爲了那點微薄的修煉資源和宗門庇護,他們不得不忍受。

剝削層層遞進。小家族向中型宗門供奉,中型宗門向大型仙門納貢,大型仙門則供養着那些可能擁有金丹、甚至傳說中元嬰老祖的頂級勢力。整個熒蘭大陸,就是一張以靈氣和勞動力爲血液的、龐大而冰冷的剝削網絡。

凡人渴望靈根,以爲成爲修士便能擺脫苦難,卻不知只是跳入了另一個更大、更無形的牢籠。底層修士掙扎向上,夢想着成爲人上人,卻大多在半途便耗盡了生命與潛力,成爲這龐大機器中一顆磨損的齒輪。

歷史的車輪碾過,倫天帝的傳奇早已落幕,熒蘭國的輝煌也化爲雲煙。但壓迫的本質,從未改變,只是在新的時代,披上了不同的外衣。

而我們的故事,就發生在現在,發生在這片被仙凡鴻溝割裂、被無盡剝削浸透的熒蘭大陸之上。

大陸東南隅,一個名爲“黑山鎮”的凡人聚居點,正隸屬於掌控周邊數萬裏區域的修仙宗門“烈陽宗”。鎮上的少年少女們,今日正迎來決定他們命運的“靈根測度”之日。他們之中,或許有人將重復祖輩的勞役生涯,或許有人會“幸運”地踏入仙途,成爲那龐大剝削體系中新的一員,也或許……會有人,不甘於這既定的命運,在這沉寂千年的黑暗中,擦亮一絲不一樣的火花。

誰知道呢?歷史,總是由意外書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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