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時候，她哪怕只是不小心割破一點點手指，他都會心疼地蹙緊眉頭，小心翼翼地給她吹氣，貼上創可貼。
唐以梔看着他，眼眶瞬間就紅了，鼻尖發酸。
她幾乎要沉溺在這片刻虛假的溫柔裏。
“沒什麼，”她聲音哽咽，試圖抽回手，“不用在意。”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賀雲城。
他猛地鬆開手，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眼神迅速恢復了冰冷，甚至還帶着一絲被看穿意圖的惱羞成怒。
“你想多了。”他別開視線，聲音冷硬，“我沒在意你。我只是怕你笨手笨腳，把給曼曼熬的湯毀了，耽誤她的時間。”
他看了一眼灑了一地的湯和碎片，不耐煩地命令：“還愣着幹什麼？趕緊重新熬！曼曼還等着喝。”
那一刻，唐以梔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裏最後一點微弱的希冀，徹底碎裂的聲音。
她低下頭，默默蹲下身，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重新熬好湯，賀雲城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拎起保溫桶，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概是去文工團找顧曼曼了。
唐以梔這才回到冰冷的房間，找出之前醫院開的一點藥膏，笨拙地給自己重新處理被燙傷的手。
紗布揭開，手背上是一片紅腫的水泡，混合着之前被拔掉指甲的傷口，慘不忍睹。
她咬着牙，一點點上藥，眼淚無聲地滑落。
半夜，她睡得昏昏沉沉，房門突然被一股大力踹開。
賀雲城去而復返，帶着一身寒氣和滔天的怒火。
他一把將她從床上拽起來，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唐以梔！你他媽到底在湯裏放了什麼？！”他雙目赤紅，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曼曼喝了你的湯之後吐血不止，現在還在醫院裏搶救！”
唐以梔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砸懵了，睡意瞬間全無：“我……我沒有……”
“沒有？”賀雲城根本不信，眼神狠戾得像要吃了她，“除了你，還有誰會對曼曼下毒？你這個毒婦！就因爲那天她用了我的鞭子？”
“我真的沒有！湯是我熬的，但我怎麼可能……”她試圖解釋，聲音虛弱。
“閉嘴！”賀雲城粗暴地打斷她，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拖，“跟我去醫院！曼曼要是有什麼事，我要你償命！”
深夜的醫院走廊，空曠而冰冷。
賀雲城將她狠狠摜在顧曼曼病房外的地上。
“跪在這裏，給曼曼磕頭！”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直到她醒過來爲止！要是她醒不過來，你就一直跪到死！”
唐以梔穿着單薄的睡衣，跪在冰冷堅硬的水磨石地面上。
身體的疼痛，心裏的絕望，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看着眼前緊閉的病房門，裏面躺着那個被他視若珍寶的女人。
而她，他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卻像一條狗一樣，被勒令跪在這裏磕頭謝罪。
多麼諷刺。
她想起小時候，她調皮從樹上摔下來，磕破了膝蓋，他背着她一路跑回家，一邊跑一邊安慰她：“梔梔別怕，不疼，回家我給你吹吹。”
可是現在，讓她疼得撕心裂肺的，正是他。
她開始磕頭。
機械地，一下，又一下。
額頭撞擊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冰冷的觸感從額頭蔓延到全身，卻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冷。
一、二、三……
一百……
五百……
她不知道磕了多少個，額頭早已紅腫破皮，滲出血絲。
意識漸漸模糊，眼前陣陣發黑。
身體的力氣在一點點流失，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
她不能倒下，倒下了，他會有更多折磨她的理由。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窗外的天色從漆黑，慢慢透出一點灰白，然後是魚肚白，最後，天亮了。
她幾乎已經麻木，只是本能地重復着磕頭的動作。
終於，在第二天早上，她模模糊糊地聽到醫生對守在一旁的賀雲城說：“賀團長，顧同志已經醒過來了，情況穩定了。”
那一刻，唐以梔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身體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賀雲城冰冷的目光掃過她，如同看一堆垃圾。
“滾回去。”
他丟下這三個字，便迫不及待地推開病房門，去看他的顧曼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