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枝枝仔細打量着顧雅彤,她還從來沒認真看過顧雅彤長什麼樣子。
上一世顧雅彤來家裏做客,她端茶倒水完了就回廚房了,盯着客人看是很不禮貌的。
只能在狹小逼仄的廚房裏聽到顧雅彤被衆人簇擁在中間,他們誇她的詩寫得好,誇她的英文講的好聽,後來許知舟不回家了,她就沒見過顧雅彤,只是偶爾會聽說顧雅彤也去了歐洲,開始是讀書,後來做代購,特別有商業頭腦。
顧雅彤一直都是天上的雲,而她是踩在腳下的泥。
宋枝枝原本還在奇怪,她就只是在廚房裏忙活一家老小的飲食,怎麼就會在外面名聲那麼差。
現在聽着顧雅彤刺耳的聲音,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不過,顧雅彤確實是個美人。
她穿着一件黃色的鴨絨襖,露出裏面的高領黑色毛衣,下面穿着喇叭褲,青春靚麗又高知。
這身時髦的打扮,時不時引來其他人的注目。
和許知舟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宋枝枝並不想和他們有太多的交集,但是也不願意被他們踩在腳下,她看着顧雅彤笑了笑。
“文化人說話就是不一樣,又是叫我小宋,又是叫我阿姨的,我都不知道我是老還是小了。”
許知舟的臉色更陰沉了。
“你在陰陽怪氣什麼?”
宋枝枝挑了挑眉,剛結束了食堂的一場惡戰,她現在強的可怕,許知舟自己要上來找罵,可就怪不得她了。
“我哪句話說的是陰的,哪句話說的是陽的?沈教授在食堂出了點事情,那麼多的領導都看着,讓我把沈教授送回來,你們不關心沈教授也就算了,居然還在胡亂揣測我和沈教授的關系。”
許知舟的臉瞬間就紅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宋枝枝乘勝追擊。
“那你是什麼意思?”
許知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總不能說他看到了宋枝枝攀附沈思明吧?
沈思明是他的恩師,書香門第,他的父輩祖輩都對國家有特殊貢獻,怎麼可能看得上宋枝枝一個鄉下來的村婦?
顧雅彤看到宋枝枝爲難許知舟,說實話她也一直看到的許知舟是風度翩翩的,還沒見過許知舟這樣爲難的樣子,而且沈思明站在旁邊不說話,看不出來在想什麼。
她就覺得是許知舟和沈思明都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出,這個時候需要她出馬。
雖然沈思明比許知舟要優秀一些,年紀並不算什麼,但是沈思明父母雙亡,之前還下過鄉成分不好。
最重要的是,沈思明這個人只有在工作場合溫和,私下裏冰冷的讓人害怕。
這年頭學生找老師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周圍所有人裏面,就許知舟出類拔萃,她當然要掐尖,還要給沈思明一個好印象。
“宋阿姨,得饒人處且饒人,別這樣咄咄逼人。”
宋枝枝真是無語了。
“這位同學,首先我不認識你,其次我沒有惹你,你沖上來和我放這麼多屁幹嘛?”
顧雅彤簡直是驚呆了,宋枝枝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一看就是鄉下來的不善言辭的小女孩,怎麼能說出這麼難聽的話。
許知舟也盯着宋枝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時候沈思明才笑呵呵的開口。
“小宋就是脾氣有些急,你們都是讀過書的人,不要跟她計較,今天確實是在食堂出了些意外,全靠有小宋,我知道你們都關心我,但是你們先不要關心我了,趕緊回去好好讀書吧。”
沈思明這話也說得很高明,就差罵他們吃着供應糧,然後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居然找一個辛苦工作女孩子的麻煩。
許知舟和顧雅彤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顧雅彤還想爭辯,許知舟已經鞠了一躬。
“老師對不起,我們現在就去上課了。”
顧雅彤也只好跟着說。
“老師,那我們先去上課了,改天再去看您!”
沈思明目光澄澈。
“你們專心學習就行,小宋這段時間負責照顧我。”
顧雅彤憋了一肚子的火,有些恨恨的走了。
看宋枝枝的目光很是不善,這個鄉下土炮是怎麼拿下沈思明的?
之前也有人借着給沈思明打掃衛生的名義,結果那個女人碰過的東西都扔了,還被調走了。
這是一朵遠近聞名的高嶺之花,根本就沒有人敢惦記。
真是越想越窩火,顧雅彤想要尋求許知舟的安慰,但是卻看到許知舟有些失魂落魄的。
“知舟,你爸媽真是太過分了,都什麼年代了,還搞包辦婚姻那一套,現在都崇尚自由戀愛了,誰還盲婚啞嫁,我覺得那個女人就是心術不正,在鄉下醜的嫁不出去了,才會賴上你。”
許知舟有些疑惑的看了顧雅彤一眼,沒有再提起剛才的事情。
“我們去上課吧。”
顧雅彤心情高興了,沈思明身邊出現一個小宋不算什麼,這種鄉下小土妞怎麼可能配得上大教授?
許知舟肯定也不會喜歡家裏鄉下來的黃臉婆。
他媽卓玉蘭那天回到家還說了,那個鄉下女人就是個潑婦,張嘴就罵人,一點素質都沒有。
宋枝枝扶着沈思明到了辦公室。
沈思明鬆開了宋枝枝的手,邁開長腿,朝着辦公桌的方向走去,雖然昨天才來過,但是昨天宋枝枝沒有細看。
他的辦公室很大,朝陽。
辦公桌是刷了黃漆的木頭桌子上還放了一面玻璃,這樣就不會把桌面給壓壞。
“喝橘子粉嗎?”
八零年的橘子粉可是稀罕東西,酸酸甜甜的一股果香味,沒想到沈思明看起來位高權重的,私底下居然愛喝一口酸甜。
宋枝枝點了點頭。
沈思明用鐵勺子從玻璃瓶裏挖了兩勺橘子粉,倒在搪瓷缸裏,然後坐在辦公桌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宋枝枝坐下。
宋枝枝接過水,說了聲謝謝,然後淺淺坐在椅子上。
沈思明饒有興味的打量着宋枝枝,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的,是個乖乖順順的小女孩,實際上一身的尖刺。
“今天的事情麻煩你了。”
宋枝枝趕緊推辭。
“今天是我要多謝沈教授,如果不是沈教授及時出現,我今天肯定要挨打,而且還會丟了工作。”
宋枝枝說的很誠懇,臉上還帶着一點憨厚的精明,看着傻愣又蠢萌。
沈思明笑了。
“那我今天如果不出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