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在無妄山住了半月，日子竟意外地安穩。
墨塵雖然脾氣暴躁，卻意外地護短。自從認了沈微這個“半個徒弟”，逢人就吹噓她改功法的本事，弄得附近幾個山頭的散修都知道，山腰住了個能“給功法治病”的女修。
起初還有人不信，跑來試探。有個練《疾風步》崴了腳踝的修士，被沈微在步法氣路裏加了道“緩沖線”，當天就能正常走路；還有個煉體修士練《鐵布衫》練得後背僵硬，經她改了兩處發力點，三日後竟能自如彎曲。
一來二去，沈微的名聲漸漸傳開，每天都有修士提着靈石或草藥來求改功法，她倒成了無妄山的“赤腳醫生”。
這日清晨，沈微剛把修改好的《納氣訣》遞給一個老農修士，墨塵就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手裏攥着塊斷裂的陣盤，臉憋得通紅。
“丫頭！快來看看！這破陣又崩了！”
那是塊土黃色的陣盤，上面刻着“聚靈陣”的紋路，此刻正從中心裂開一道縫隙，原本縈繞的靈氣像漏氣的氣球般往外散。
沈微接過陣盤，指尖拂過斷裂處。在她眼裏，陣盤上的紋路和功法氣路驚人地相似——聚靈陣的核心紋路本該像河流般蜿蜒匯聚，這塊陣盤卻在關鍵處拐了個直角，靈氣撞上“拐角”無法流通，不崩才怪。
“這拐角太硬了。”沈微指着斷裂處道，“聚靈陣講究‘順流’，你這紋路改得太刻意，靈氣過不去，自然會撐爆陣盤。”
墨塵一愣：“順流？可古籍上就是這麼畫的啊！”
“古籍也可能有錯漏。”沈微拿起刻刀，在直角處輕輕刮了刮，將生硬的拐角改成柔和的弧線，“你看，這樣靈氣就能順着弧度走，既省力，又不容易崩。”
她一邊說，一邊往陣盤裏注入一絲靈氣。原本潰散的靈氣果然順着新的紋路重新匯聚，斷裂處的縫隙竟隱隱有愈合的跡象。
墨塵看得眼睛都直了：“神了！這陣盤我修了三天都沒好，你刮兩刀就成了？”
“陣法和功法本就是相通的。”沈微笑道，“都是引導靈氣按特定軌跡運行，功法講究‘氣路順’，陣法講究‘紋路活’，本質上沒區別。”
這話像道驚雷在墨塵腦子裏炸開。他研究陣法幾十年，總覺得陣法是陣法，功法是功法，從沒想過兩者能歸爲一類。此刻被沈微點破，再回想那些修不好的陣法和改不通的功法，竟真的找出幾分相似的滯澀感。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墨塵一拍大腿，忽然抓起沈微的手就往自己石屋跑，“丫頭，快！跟我來！”
石屋裏，墨塵從床底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打開一看，裏面竟是半塊殘破的玉簡，上面刻着些模糊的符文，靈氣波動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這是我早年在一處古修士洞府裏找到的，據說是‘陣紋心經’的殘篇，能把陣法刻進功法裏，用靈氣直接催動。”墨塵指着玉簡道，“可這上面的氣路亂得像團麻，我研究了十年都沒看懂，你幫我看看？”
沈微拿起玉簡，指尖剛觸碰到符文，瞳孔驟然收縮——
這殘篇上的紅線，竟比《噬靈功》還要密集！但奇怪的是，這些紅線不是雜亂無章，而是隱隱遵循着某種規律，像是無數條交錯的溪流，看似阻塞，實則在深處藏着一條暗河。
“這不是亂，是……層疊。”沈微喃喃道，“就像把十本功法的氣路疊在一起，表面看是一團亂麻，其實每一層都有自己的軌跡。”
她試着用指尖在玉簡上畫了道藍線，順着最表層的紅線遊走，剛走到一半，藍線忽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果然有分層。”沈微眼睛一亮，“第一層是基礎陣紋，第二層是功法氣路，第三層……好像是兩者結合的轉換點。”
墨塵湊過來，越聽越激動：“你的意思是，這殘篇能讓陣法和功法融爲一體？”
“應該是。”沈微點頭，“你看這裏，”她指着玉簡上一個扭曲的符文，“這既是‘聚靈陣’的陣眼符號，又是《引氣訣》裏的‘丹田’標記，把兩者疊在一起，就能用自身靈氣催動陣法，不用再依賴陣盤。”
這就像把“工具”和“用法”刻進了骨子裏，隨時隨地都能調用。
墨塵聽得呼吸都急促起來：“那……那能改嗎？”
“能。”沈微的語氣帶着幾分興奮，“但要慢慢來，得一層層剝離，找到每層的主線。”
她從懷裏掏出朱砂筆，小心翼翼地在玉簡上標注——紅色的線代表阻塞，藍色的線代表修正後的通路，很快，半塊玉簡就被紅藍交錯的線條覆蓋，原本模糊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
墨塵在一旁看得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了她。他有種預感，沈微這次的發現，可能會顛覆整個修仙界對“陣法”和“功法”的認知。
不知不覺，夕陽透過窗櫺照進石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微放下筆，長舒一口氣：“第一層改好了。你試試按這個氣路運轉靈氣，能不能畫出‘聚靈陣’的基礎紋。”
墨塵連忙盤膝坐下，按照沈微標注的路線催動靈氣。片刻後，他指尖竟真的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紋路，在空中勾勒出聚靈陣的雛形，雖然微弱，卻清晰可見。
“成了！真的成了！”墨塵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這可是他十年都沒做到的事！
沈微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疲憊卻滿足的笑。將陣法和功法結合，這比單純修改功法有趣多了，像是在解一道復雜的謎題。
就在這時，石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修士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帶着血污：“墨、墨前輩！不好了！趙、趙長老帶着人闖上山了！說要找沈道友算賬！”
沈微和墨塵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該來的，還是來了。
墨塵把臉一沉，抓起牆角的拐杖：“一群不長眼的東西！真當我無妄山是好闖的？丫頭，別怕，有老夫在！”
沈微卻按住了他的手，眼神平靜：“前輩，他們找的是我，我去會會他們。”
她走到門口，望着山下隱約傳來的人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那半塊《陣紋心經》殘篇。
趙長老？也好。
正好試試，剛改好的“陣功合一”，威力到底如何。
她的目光掃過石屋周圍的山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無妄山的陣法，可不是那麼好闖的。而她新悟的本事，也該找個地方練練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