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數據旋渦的瞬間,物理世界的規則土崩瓦解。
林晚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條由流光和噪音構成的湍急河流。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重力,只有無數破碎的圖像、扭曲的聲音和失控的情緒碎片呼嘯而過。父親的筆記、童年的記憶、代碼的片斷、“血鼬”瘋狂的尖嘯、陌生人的低語……所有的一切都被打碎、攪拌,形成一場席卷意識的風暴。
這就是“意識迷宮”?簡直是一片意識的亂流墳場!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全力運轉父親教導的“意識錨點”基礎心法,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死死抓住一塊礁石。漸漸地,一個模糊的、由她自身意志力構建的“自我”輪廓穩定下來,讓她勉強能在這片混沌中維持思考和觀察。
她必須找到“鏡子”,無論是真是假。
隨着她的意志聚焦,周圍的混沌開始緩慢地、仿佛響應她思緒般重組、塑形。扭曲的光流凝聚成了一條望不到盡頭的、兩側由不斷變幻的屏幕牆壁構成的走廊。屏幕上閃爍的不再是圖像,而是直接投射到意識中的、活生生的記憶和情緒片段——有些是她自己的,更多的是完全陌生的,充滿了痛苦、欲望和恐懼。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前進。腳下並非實體,每踏出一步,都仿佛踩在流動的水銀上,泛起一圈圈意識的漣漪。
突然,前方走廊的“牆壁”上,一個熟悉的場景猛地定格、放大——那是她父親的書房,母親那幅向日葵油畫還掛在牆上。但畫面中,父親林建國正背對着她,他的肩膀在劇烈顫抖,而在他面前的畫框上,赫然映照出的,是一張扭曲、充滿野心和冰冷算計的臉——那是趙啓明身邊“墨先生”的臉,卻又帶着林建國五官的輪廓!
這就是父親內心被剝離出去的黑暗面嗎?
這個念頭剛起,那畫面中的“墨先生”仿佛察覺到了她的注視,猛地轉過頭,對着走廊外的林晚,露出了一個混合着嘲弄和貪婪的詭異微笑!
林晚心髒驟停,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嘻嘻……”
一陣空洞的、非人的笑聲從走廊四面八方傳來。兩側屏幕上的記憶碎片開始沸騰,無數扭曲的手臂、模糊的面孔掙扎着想要突破屏幕的界限,向她抓來!空氣中彌漫開一股冰冷的、帶着鐵鏽和腐敗氣息的惡意。
是迷宮本身的防御機制?還是“墨先生”察覺到她的入侵,主動發起的攻擊?
林晚握緊(意識層面的)雙拳,將“意識錨點”的心法催動到極致,如同一盞風中的燭火,頑強地抵抗着這股試圖侵蝕、撕碎她神智的混亂洪流。
“滾開!”她在意識中怒吼。
那些扭曲的手臂和面孔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阻擋,發出不甘的嘶嚎,緩緩縮回了屏幕之中。但那股冰冷的惡意並未散去,如同濃霧般彌漫在走廊裏。
她繼續前進,更加警惕。走廊開始分岔,出現無數個路口,每一個路口都通向一段不同的、充滿強烈情緒的記憶回響——有的是極致的喜悅,有的是刻骨的悲傷,有的是瘋狂的憤怒……這些情緒如同實質的陷阱,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其吞噬,永遠迷失其中。
這就是“意識迷宮”的可怕之處,它利用每個人內心最脆弱的部分作爲武器。
就在林晚憑借強大的意志力,艱難地穿行於這片情緒的雷區時,前方的一個岔路口,景象驟然一變。
那裏不再是無盡的走廊,而是一個純白色的、無限延伸的圓形平台。平台的中央,背對着她,站着一個穿着深色風衣、身形瘦削的男人。
“鏡子”。
他緩緩轉過身,依舊是那張平凡無奇的臉,但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銳利或僞裝出來的鬆弛,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無。
“你來了,林晚。”他的聲音直接在林晚的意識中響起,平靜得可怕,“比我預想的要快。看來,你父親的‘遺產’,你消化得不錯。”
林晚全神戒備,意識高度集中:“你到底是‘鏡子’,還是‘墨先生’?”
平台中央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有區別嗎?在這個地方,‘鏡像’與‘本體’的界限,本就模糊不清。我是你父親理性的殘影,也是他野心的化身。我是引導你的路標,也是……吞噬你的陷阱。”
他張開雙手,仿佛在擁抱這片意識的虛空:“歡迎來到我的領域。在這裏,數據即真實,意識即力量。把你手中的‘鑰匙’碎片交給我,我可以讓你在這片永恒的意識之海中,獲得一席之地。否則……”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危險,整個純白平台開始劇烈震動,邊緣開始崩塌,墜入無底的數據深淵!
“……我就把你和你那可笑的‘自我’,一起撕成碎片,化爲這座迷宮最新的養料!”
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狠狠壓向林晚的意識體!這不是物理攻擊,而是直接針對存在本源的抹殺!
林晚感覺自己的“意識錨點”在瘋狂震顫,幾乎要崩潰。兩個“鑰匙”碎片在她懷中發出尖銳的共鳴和警報!
她死死支撐着,盯着那個自稱既是“鏡子”又是“墨先生”的存在,一字一句地,在意識的洪流中發出自己的聲音:
“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