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終於急了，趕忙給我打電話。
打了十幾個，在他已經等得不耐煩的時候，
我才不緊不慢地拿起電話，滑動接聽。
對面傳來爸爸崩潰的嘶吼，
「你哪來的這個照片？什麼時候知道的？說話！你想拿這個威脅我？
「哼，這房子的名字是你弟的，你知道也沒用！」
......
說了一大段，仿佛在威脅我別去告他，又像在安慰自己。
那天我聽到弟弟和朋友打遊戲時炫耀，爸媽給他買了個大房子，這輩子他都不用愁了。
我好奇問了一句，他敷衍說是我聽錯了。
可他這態度，更讓我懷疑。
趁沒人在家，把家裏翻了個遍。
終於在弟弟房間裏找到了這本房產證。
打開看見上面名字的一刻，心涼了一半。
那筆拆遷款，我一直都知道。
可是爸媽常說，我們家財產都是一人一半的，他們可不是重男輕女的人。
雖然手裏有外公外婆的遺囑，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把這筆錢要回來。
直到看到這個，才明白他們早就開始防着我，把財產轉移給弟弟了。
而我還傻乎乎想着，怎麼樣他們才能多愛我一點。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不早做打算，將它拍了下來，就等着今天。
「爸，這房子全款得五百多萬，除了拆遷款，你和媽一輩子積蓄都在這了吧。」
他突然激動起來，語氣裏帶着警告的意味，
「什麼意思？你還敢想要這個房子？」
「通過這個房產證能查到是你名下賬戶支出的錢款，這都是你轉移資產的鐵證。
到時候法拍這房子，一樣能拿到錢。我多費點事，你可什麼都沒了。」
說完，我就把電話掛了。
他再打來，我直接拉進黑名單。
聽鍾律師說，
爸爸也着急忙慌請了個律師，不知道和他說了什麼，沒聊幾句就把兩人都趕走了。
6
下班時，爸爸正等着要接我回家吃飯。
我本不想理，可他一開口就是痛心疾首的感嘆。
「婷婷，爸爸真的不明白，你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咄咄逼人的潑婦。」
潑婦？
不願意給弟弟做血包，用正當手段維護自己的利益，在他眼裏這就是潑婦？
依照這種理解，“潑婦”該是個褒義詞。
「你就不能看在爸媽一直最疼你的份上，把這錢讓給你弟弟嘛？」
我忍不住開口打斷了他，疑惑地追問，
「最疼我？弟弟就沒出去工作過，我呢？剛畢業就被逼着搬走，房間改成雜物間。」
他還在找理由狡辯，「那也是爲了鍛煉你，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有什麼錯呢？」
「親自開車接他上下學，對我連兩塊錢公交費都舍不得給，讓我每天來回走兩個小時？這是鍛煉我成爲競走冠軍？」
聽出我話裏的嘲諷意思，他急忙辯解平時他最疼愛是我。
比如，家裏的雞腿總是讓我吃最大的那個，挑選東西時總是讓我先挑......
我話鋒一轉，突然回憶起來，
「爸，你還記得我剛從外公外婆那裏接回來的時候嘛？」
以爲我原諒他了，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當然記得，那時候是暑假你和弟弟都鬧着要去遊樂園......」
我立即打斷了，「看來你都不記得了，鬧的是弟弟，我從來沒去過。」
7
這些事，我可都沒忘。
出生一個月，我就被送到了外公外婆家，他們說工作太忙實在照顧不了一個孩子。
兩年後弟弟出生了，爸媽卻非要把他帶在身邊。
我哭着追着爸媽的車，鬧着要和弟弟一樣和他們在一起。
媽媽敷衍着說，
「弟弟還小，離不開我們。你都這麼大了，在家多陪陪外公外婆吧。」
說這話的時候，她一定全然忘了，我被丟下的時候也只有一個月大。
初中時，外公外婆身體大不如前了。
我才被接回了爸媽家。
可他們的家裏有那麼多房間就是沒有我的。
讓我在沙發上睡了一個星期。
後來爸爸讓我住到了雜物間裏，原因是別人看見我睡客廳，他沒面子。
我像是個入侵者，打擾了他們的生活。
那個暑假，弟弟天天鬧着要去遊樂園，爸媽拗不過他。
我也很期待，這是第一次去遊樂園。
可等到了那天，舅舅將兩個孩子也帶來了。
媽媽說，車裏位置不夠，我是姐姐，讓着弟弟妹妹天經地義，下次再去也不遲。
下次，就是再也沒有下次。
爸爸像是從我的話裏抓到了什麼機會，「婷婷想去遊樂場玩啊，我現在就買票......」
「不用了，我可不敢多花你的錢。」
從遊樂場回來後，爸爸就天天掛着一張臉和媽媽吵架。
原因是舅舅一分錢沒出，他掏了一大筆錢帶他們一家人玩了一圈。
媽媽氣得直哭，罵爸爸沒良心，舅舅是她的親弟弟。
心疼媽媽，我忍不住和爸爸頂了幾句嘴。
我立刻成了新的出氣筒，他讓我把這錢賺回來。
他讓我去舅舅的飯店幫忙，可舅舅以我年紀太小爲由拒絕了。
這徹底引燃了爸爸的怒火，他不敢和舅舅撕破臉。
只敢發泄在我的身上。
「洗盤子都不要你，還不是因爲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貨色！」
「你這麼沒用，以後出了社會也是被人看不起的廢物！」
那段日子，只要他有一點不順，就得用這樣的話辱罵我。
被我維護了的媽媽呢？
她當然是爸爸堅定的同盟者，她認爲我活該，居然和爸爸頂嘴。
這種狀況並沒持續多久，上了高中，爸媽突然對我和顏悅色起來。
我以爲是考上最好的高中，讓他們更愛我了。
現在才明白，
那時候，拆遷款下來了。
我一直不死心地想着只要自己做的夠好，爸媽一定會對我更好。
不管我怎麼努力，都不能改變一個事實，心裏本就沒有我的人，再怎麼做也暖不透。
心裏突然覺得釋然了，我笑着對爸爸說道，
「爸，我想明白了，我......」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爸爸熱切地握着我的手，欣喜若狂。
「爸爸就知道，你是個最孝順的孩子。放心，等你出嫁了，會多給你點嫁妝。」
我推開他的手，「我想明白之前要的太少了！
從我工作，每個月給你們兩千塊錢，逢年過節有額外的禮物紅包，家裏的家電不少都是我買的。這些折算下來有不少錢，我都要算清楚！」
我轉身要走，他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來，
「你難道要逼死爸爸才滿意嘛？」
這聲音大的生怕別人聽不見。
路人的竊竊私語讓他對這場戲碼感到更加滿意。
可惜這一招對我沒用。
我蹲下靠近他，輕聲說道，「剛剛還沒算我這些年的家務勞動費，以及你對我造成的精神損失費。我會找律師和你好好算的，你就跪在這裏繼續演吧！」
回到家，我只覺得渾身輕鬆，好像這些年背着的包袱都被放了下來，好好睡了一覺。
8
一覺醒來，手機正在振動，是弟弟打來的電話。
我按下接聽，
聽筒裏立刻傳來他氣急敗壞的怒吼：
「姚婷婷！你是不是瘋了？！爸媽拉扯你長大不容易，他們都被你氣病了，你到底管不管！」
我冷冷地回應了一句，
「是嘛，在哪個醫院，病歷發來看一下。」
他沒想到我會這樣問，心虛繞開了我的問題。
「爸頭發都急白了，媽哭的眼睛都腫了。之前媽乳腺癌生病，你天天急得不行，請假在家伺候媽。現在看來都是裝的吧！
你要是真孝順，現在立刻馬上把那個什麼破律師趕走！否則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姐！」
還是這一套他們最拿手的道德綁架，一點新意都沒有。
我無所謂說道，「我更不想要什麼弟弟，除了在家打遊戲之外，你會幹別的事嘛？」
這話讓他徹底炸毛，
「你少廢話，識相點就趕緊回來嫁人，不然的話。」
我平靜地問道，「不然你想怎麼樣？」
磕磕巴巴半天，他終於想到了一個可以威脅我的事情。
「不然你被老公打了，我可不會給你撐腰！」
這話真把我聽笑了，
「姚偉傑，你那核桃大的腦子還能想到別的嗎？爲什麼我一定要找一個會打人的老公？就你還撐腰？我看你撐傘都費勁！」
我的笑聲讓他惱羞成怒，撂下一句
「反正......反正你要是讓我結不了婚，我和你沒完！」
他就怒氣沖沖地掛斷了電話。
姚偉傑從大專畢業開始就一直在家啃老，爸媽勸不動他，就托人介紹了一個女朋友。
他們說，男孩子要先成家後立業。
兩人臭味相投，很快就發展到要結婚這個階段。
爸媽自然樂見其成，可錢都已經拿去買了房子，哪裏還有多餘的錢給弟弟結婚。
他們的目光放到了我的婚事上，正好這時舅媽把因家暴離婚的程天賜介紹給了我。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我不僅一口回絕，更直接表態，這輩子不再結婚。
這可把姚家人急壞了，才拿出了那本記賬本來壓我。
姚文峰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接受調解，請了律師，和我法庭上見。
最後的結果，不言而喻。
我有遺囑公證，證據鏈充足，383萬的拆遷款都判給了我。
姚文峰當場就失控了，大聲吼道，
「我不服，我養她花了80萬，那我要求一次性付清贍養費80萬！」
結果被告知，需要他60歲之後才在法律上要求我支付贍養費，且沒有一次性付清這種說法。
爲了把錢還給我，爸媽決定要賣掉那房子，可他們的好兒子可不同意了。
他當場表達了自己的反對意見，
「這房子是我的，你們欠姚婷婷的錢，自己想辦法還！要是沒有這房子，芳芳就不和我結婚了！你們狠心要看我一輩子孤獨終老嘛？」
姚文峰當場破防大罵他不孝，可還是忍不住心疼兒子，賣掉了家裏住的那套房子，才勉強湊出383萬。
9
這之後，我刪掉了他們所有的聯系方式。
雖然和家裏斷絕了來往，但總是有人向我透露他們的消息。
爸媽掏出自己的棺材本，大擺宴席將劉芳娶回了家。
婚宴上，有人故意問起我的近況。
媽媽親自下場造謠，說我偷了家裏的錢和野男人跑了。
不過，當初那些事，親戚們早就傳遍了。
我人生的前三十年，一直都是親戚眼中的乖乖女。
聽話懂事，學習好，工作好。
在親戚面前，我一直是爸媽教女有方的最佳成果。
如今根本沒人相信，還有不少人參加婚宴就是爲了看他們的笑話。
婚後沒多久，兩人和劉芳就有了矛盾。
爸媽想享受享受被兒媳婦伺候的生活，可劉芳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獨生女，除了點外賣什麼也不會。
三人吵的越來越厲害，姚偉傑新婚燕爾，自然事事都偏向劉芳。
爲了兒子，爸媽不得不一次次地低頭。
聽同事說，有一次在街上遇到他們，都不敢認，看着像老了十歲。
劉芳懷孕後更是作威作福，非要請保姆來伺候她，各種花銷層出不窮。
爸媽爲了孫子，也只能忍氣吞聲。
他們還費盡心思給姚偉傑找了一個工作，這才勉強夠家裏的花用。
說到底懶散慣了的人，哪裏受得了天天朝九晚五地老實上班。
每天不是遲到就是早退，還和上司耍少爺脾氣，公開和人家對着幹，沒幾天就被公司開除了。
對此，爸媽可是氣壞了。
爲了這份工作，他們托了不少人情關系。
可如今工作丟了，依舊不忍心苛責兒子，反而把責任都推卸到了劉芳身上。
爸媽一致認爲，要不是這個兒媳婦帶壞了自己的兒子，姚偉傑壓根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10
對於父母恨鐵不成鋼的擔憂，姚偉傑壓根不在意。他到處吹噓，自己打遊戲認識的好兄弟給他介紹了個好項目，指定能賺大錢。
哪怕爸媽好說歹說，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偷偷地拿了房子去銀行抵押貸款，把錢一口氣都投到了項目裏。
還沒出兩個月，錢就被揮霍了個幹淨，所謂的好兄弟也早就卷錢跑路了。
等他意識到被騙後，立刻選擇報警。
可追回難度大，姚家一時間陷入了恐慌當中。
銀行的貸款如果還不上，這房子就會被收回，一家人只能流落街頭了。
姚文峰正在想盡辦法的湊錢，甚至不惜賣掉了家裏所有值錢的物件，想還上這筆錢。
可賊心不死的姚偉傑，還想問自己的嶽父嶽母借點錢繼續做生意，直接被拒絕了。
在這樣壓抑的氛圍下，劉芳也表示，她過不了這種苦日子。
她偷偷打了孩子，向姚偉傑提出離婚，無論他怎麼挽留都沒用。
孫子沒了，爸媽氣到昏厥，還想要回給劉芳的二十萬彩禮。
可姚偉傑倒是裝起了清高，死活不同意，他認定是自己對不起劉芳，這筆錢就當做補償。
媽媽一聽，直接氣得暈倒，被送進了醫院。
經過一系列的檢查之後，發現是乳腺癌復發了。
在聽醫生說完治療花費和風險之後。
姚偉傑這個“好兒子”大義滅親的勸告父母，不如回家不治了，這樣還能給他留點家底。
一開始爸爸還在罵他無情無義，但沒多久也動搖了，千方百計地勸媽媽回家保守治療。
11
面對死亡的恐懼，媽媽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她藏起家裏的存折，借遍了身邊所有的親戚朋友，只爲了爲自己謀一條生路。
可這些錢對於治療來說，遠遠不夠。
眼睜睜看着這些錢都打了水漂。
姚偉傑在一個晚上離開了家，和朋友出國做生意去了，再也沒回來。
兒子一直是爸媽的心頭肉，是他們的指望。
姚偉傑一句話都不留，就拋下他們，簡直是個重大打擊。
走投無路之下，這兩個人竟然又想到了我，還特意找來了我家。
爸爸如今丟了工作，再沒有從前的趾高氣揚。
語氣裏透露着討好，放下身段，苦苦哀求
「婷婷，爸爸媽媽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原諒我們？再怎麼說我們也辛苦把你養大了啊！你媽......她就快要死了！」
媽媽臉色蒼白，頭發因化療已經掉光了。
她的聲音不再是惡毒咒罵，而是充滿悔恨的哭訴
「媽媽真是瞎了眼了！放着你這麼好的閨女不去疼，非要去疼那個白眼狼！媽真的好後悔！」
聽到這些話，內心依然有一絲波動，但我明白那絕不是原諒的意思。
我用一種冷靜的語氣回應，
「哦?是嘛？」
她握住我的手，近乎癲狂地追問，
「乖婷婷，媽媽反思了很久，真的知道自己錯了。
媽以前只是更愛弟弟一點而已，不是不愛你啊！你現在這麼有錢，給媽媽花點不是應該的嘛？」
爸爸也在一旁附和，
「百善孝爲先，孝敬爸媽是你該做的啊！你媽的醫藥費，你再怎麼說也得掏點吧！」
我的眼神透過他們，看到了，那個爲了生活費低聲下氣的自己。
考試時退步了一名，爸媽認定這樣丟了他們的臉面。
兩人商量好了，故意兩個星期不給我飯錢。
我在學校借遍了同學，借不到了，只能硬生生餓了三天。
放假回到家小心翼翼問他們要五十塊錢作爲一個星期的飯錢，爸爸冷冷對我說，「問的這麼理所應當，難道我們該你的嘛？！」
現在和我說“應該”，聽起來就是個笑話。
爸媽哪裏是真的後悔呢，他們不過是痛心於投資失敗，懊悔自己押錯了寶。
「爸媽，在我這，你們已經透支了所有的親情額度了。
「你們不是說，我是個白眼狼嘛？那你們還是去找那個能傳宗接代的寶貝兒子要錢吧！」
說完，我幹脆利落地關上門。
無論他們在門口如何哀求，我的心裏再泛不起一絲漣漪了。
我救不了他們，更不想救。
12
不過，媽媽怎麼舍得讓我過那麼輕鬆的好日子呢。
她生着病還不忘四處跟親戚宣揚，說我手頭攥着好幾百萬，日子過得不知道多風光。
這段時間有很多陌生電話以親戚的名頭來問我借錢，或者給我介紹“優質”相親對象。
無一例外，都在惦記我那筆錢。
真是諷刺。
小時候，他們眼睜睜看着我爸媽重男輕女，我連塊巧克力都吃不上的時候，沒人爲我說一句公道話。
如今，還想打着“自家人”的名頭從我身上撈好處。
我不厭其煩。
心一橫，直接注銷了手機號，辭去工作，搬去了其它城市生活，徹底切斷了和過去的聯系。
搬到新家那天，我站在落地窗前感受着陽光的溫度，才有了生活的真實感。
我知道，我不必再討好任何人來獲得愛與認同。
從這一刻起，我的人生只屬於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