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情柳滿臉都是不屑：“今天我就讓你爸好好看看，自己教出了什麼下賤女兒！”
“還有你爸算個什麼？我不僅要收拾你，還要連他一起收拾！”
“能教出你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賤人，他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眼底閃過譏諷，死死盯着她：“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不攔你。”
我爸手段一向狠辣，跟我全然不同，幾十年前他剛起家搶地盤的時候，一個人甚至弄掉了對面整整一個幫，因此徹底立住了腳跟。
我因爲有所顧慮，勉強會給這些人留點最後的體面，可一旦換成我爸，絕不會如此輕易罷休。
但沈情柳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她的幻想裏，急着看我落敗，直接給我爸爸打去了電話。
“老東西，我是蕭家的話事人，你女兒想要高攀最起碼也得拿出點態度吧？”
“她這脾氣又臭又硬，才幾張照片就受不了了，以後進門，還怎麼伺候我？”
“限你十分鍾內滾過來，和你女兒一起給我磕頭認錯，不然我就讓你們全家都滾出京都！”
爸爸直接被氣笑了。
已經有很多年，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了。
爸爸沉下聲音：“你知道我女兒我是誰嗎？又知道我是誰嗎？”
沈情柳冷哼一聲：“我管你是誰？”
“就算你位高權重，只要在京都，就得在蕭家面前低頭做人！”
“趕緊滾過來，不然我連個全屍都不會給你們留！”
聽到這話，爸爸有些動怒了。
他冷冷地問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蕭赫的意思？”
沈情柳一臉無辜地把電話遞給了蕭赫，隨即靠進他懷裏。
蕭赫溫柔地擁着她，但說出的話卻極盡囂張：“直呼我的名字，你還不夠格。”
“我告訴你，不管在什麼時候，阿柳的意思就代表了我的意思！”
“而我的意思，就代表了蕭家的意思！”
說着說着，他們再次情意綿綿地擁吻起來。
爸爸被氣得呼吸一頓，連說了幾個好，隨即掛斷了電話。
見蕭赫如此坦然，絲毫沒有表現出畏懼，我忍不住問：“你聽到我爸的聲音沒覺得耳熟？”
蕭赫冷笑一聲。
沈情柳也仿佛聽見了什麼笑話，捂着嘴咯咯笑了起來。
“土包子，你知道我們蕭赫每天要接見多少人，參加多少活動嗎？”
“他聽誰的聲音都會覺得耳熟。”
“隨便你爸是哪個村的農民也要蕭赫放在心上不成？”
我搖了搖頭。
蕭家離真正的死期不遠了。
很快，在他們得意的神情裏，車隊呼嘯而來。
“黑龍幫！”
“那是黑龍幫的車！京市的第一幫派，蕭家這回怕是惹上大事了！”
在周圍人議論聲中，幾十輛黑色轎車停在街口。
黑龍幫的最高話事人虎哥緊鎖眉頭，帶着一衆兄弟趕了過來。
蕭赫的臉色也逐漸變得蒼白。
他小心翼翼地迎了上去：“虎哥，什麼事勞您大駕光臨？”
“如果您有什麼需要，給小弟打個電話就好。”
虎哥卻不發一言，銳利的眼神掃過全場後，小跑着到我面前。
隨即深深鞠了一躬：“大小姐！”
瞬間所有的兄弟肅然起敬，沖着我鞠躬大喊：“大小姐！”
現場一片寂靜。
剛剛議論過我的人臉色全變了。
蕭赫也張大了嘴：“大......大小姐？”
“虎哥，您不就已經是黑龍幫的最高話事人了嗎？怎麼還要稱呼她爲大小姐？”
“她是您的遠房親戚嗎？”
虎哥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打聽大小姐的事？”
蕭赫的臉色更加難看。
這時人群中讓出了一條路，爸爸走了出來。
長時間的禮佛和做生意，讓他不似當年殺氣騰騰，反而比虎哥更平易近人。
蕭赫咽了咽唾沫，似乎有了勇氣，梗着脖子上面道：“你就是凌薇的父親？”
“不管你是黑龍幫什麼級別的管事，規矩也是要講的吧？”
“剛剛阿柳在電話裏都跟你交代了，既然想要你女兒嫁給我，就得守我家的規矩！”
爸爸摘下墨鏡，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過了一會兒，他遺憾地搖搖頭：“真是可惜了你父親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馬上就要折斷在你手裏。”
“我閨女可以守你們家的規矩，但你們還受不起。”
爸爸輕蔑的態度激怒了蕭赫。
他剛要發作，小助理就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助理的聲音都帶着顫抖：“蕭總，咱們惹上大麻煩了！”
“據說黑龍幫在海外的勢力極大，甚至就連咱們老爺子也多次登門拜訪過他們！”
“而且咱們集團大部分都是海外客戶，一旦真的得罪了他們，後果我們根本無法承受啊！”
蕭赫的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到底是誰？”
我冷笑出聲：“曾經你還能有機會知道我的身份，甚至還有可能帶領你們家族更上一層樓，但這一切都在你手裏毀了。”
“現在的你根本沒有資格過問我的事。”
蕭赫終於像是明白了什麼，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先前那些看熱鬧嘲諷過我的人，這時也一個個都起着尾巴，說自己嘴賤。
他們全都自己扇起自己巴掌，不停求饒，主動刪除拍下的照片，有的甚至直接將手機格式化，這麼做只是爲了能夠安全離開。
擔心我一個不高興記仇，他們全家都得遭殃。
我沒有理會那些烏合之衆，而是盯着蕭赫。
蕭赫嘴裏嘟囔着，連連否定：“不，不是這樣的，一定還有辦法。”
“我給我大哥打電話，他肯定能告訴我真相。”
說着他掏出電話，剛撥打出去，爸爸身邊的一個低頭哈腰的小管事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蕭赫聽見後滿臉欣喜，直接向管事撲了過來：“王哥，王哥你在這裏！”
“你快告訴我凌薇說的都是真的嗎？”
“她真是什麼大小姐？”
王管事的冷汗瞬間直冒，他臉色慘白地看了看爸爸。
隨後“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爸爸面前！
“幫主，都是我的錯，都是我沒有提前看出蕭赫這小子的問題！”
“求幫主高抬貴手，饒小弟一命！小弟以後再也不敢了！”
隨即他又跪着挪動到我面前，抬起手拼命地扇自己耳光，一下又一下，直到扇腫了自己的臉。
“大小姐，以前都是我有眼無珠，才會害你受傷，都怪我！”
“求求大小姐幫我求求情，千萬別用家法，我上有老下有小，還望大小姐憐憫一二。”
蕭赫已經完全傻在了原地，他張大了嘴，愣愣地看着我：“大小姐？”
“你竟然是黑龍幫的大小姐！”
蕭赫還在怔愣，凌薇就已經反應了過來。
她哭着爬到面前跪下，緊緊地抓着我的褲腳：“對不起凌薇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早知道你這麼有來頭，我絕對不會找你的麻煩。”
“我現在就讓人把大屏幕的東西撤下去好不好？不，換成我的醜照吧，好不好？求你放過我！”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爸爸嗤笑一聲：“原來你就是沈情柳。”
“剛剛就是你要讓我滾出京城的吧？”
“你還說要讓我給你磕頭認錯，否則就連我一起收拾？”
爸爸的話音剛落，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
他的小弟們上前一步，滿眼怒氣地瞪着沈情柳，好像要把她千刀萬剮。
她早就被嚇破了膽，不停地搖頭：“不是的，不是的。”
“剛剛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知道錯了。”
說着她哭着拉住蕭赫：“蕭赫，你不是認識很多人嗎？快找人幫咱們求求情啊！”
“我還沒活夠呢，可不想交代在這！”
蕭赫仿佛如夢初醒一樣，連忙拿出手機，顫抖着手開始翻通訊錄。
但每一通電話，幾乎都是他一撥出就立即被掛斷。
再打就被拉進了黑名單。
電話越打越多，蕭赫的手也越來越抖。
打完了最後一個電話，一通接聽的都沒有。
他跌坐在地，滿臉的死寂。
就在這時，沈情柳突然驚喜的喊了一聲：“蕭老爺子來了！”
蕭赫的眼裏再次燃起希望，他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緊緊地拽住蕭老爺子。
“爸，您是來救我的嗎？”
“我不是故意的，您跟凌家主好好解釋解釋，他一定能理解的吧？”
話還沒說完就被蕭老爺子一把甩開。
蕭老爺子始終目不斜視，直接走到爸爸面前跪下！
現場瞬間一片寂靜。
沈情柳顧不上那麼多，直接沖着蕭老爺子大喊：“叔叔你快幫我求求情啊！”
話音剛落，蕭老爺子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手下人心領神會，上前卸了她一條胳膊。
沈情柳的慘叫聲瞬間響徹現場。
蕭老爺子惡狠狠地看着她：“這裏沒有你說話的分！”
“要不是你，我兒子根本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都是你害了我兒子，害了蕭家！你現在還妄想幫你求情？別做夢了！”
冷汗不停地順着蕭赫的臉頰滴落。
他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爸，我雖然犯了大錯，但您也不至於跪他們吧？”
“咱們好歹也是京市第一集團啊！”
迎接他的是蕭老爺子狠狠的一巴掌。
蕭老爺子目眥欲裂：“蠢貨！我怎麼就生出了你這麼個蠢貨！”
“你以爲咱們家是怎麼有的今天！都是多虧了幫主和大小姐的扶持！”
“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竟然還如此折辱大小姐！你是活膩了嗎？”
蕭赫搖搖晃晃，跌坐在地。
爸爸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隨即看向我：“小薇，這是你的事，全權交給你自己決定。”
蕭老爺子冷汗直冒，轉身又跪在了我的面前，涕泗橫流。
“大小姐，一切都是老夫的不是，才讓您今天受了這麼多委屈。”
“只要您能消氣，這兩個混賬隨你處置！”
“如果您看蕭赫不順眼，我們蕭家還有很多優秀的孩子，您隨便挑選......”
聽見這話，蕭赫的臉色瞬間變了。
以前如果說他還有一絲價值，那麼從現在開始，他完全成了一個棄子！
他崩潰大喊：“你們無情無義！我不就是做錯了一件事，就要這麼對我！”
“凌薇！你除了我誰都不能嫁！”
“我告訴你，你的這些照片可都在我手上！”
“如果你們把我逼急了，大家就同歸於盡！到時候我把照片發給和你合作的每一個客戶，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做人！”
我抬了抬眼皮。
這個蠢貨竟然以爲區區幾張照片真的能讓我名聲掃地？什麼樣的手段我沒見過？
更何況，他竟然還以爲自己會有能威脅到我的那天。
還未等我開口，蕭赫就被一腳踹翻在地。
蕭老爺子的雙眼都快要噴出火來。
“逆子！都什麼時候了還敢提這事！我看你是死性不改！”
“我們蕭家沒有你這樣的兒子！來人！把他給我綁了，送到公海上，這輩子都不許他下船！”
蕭赫呆愣在原地，他滿眼都是驚愕不已。
“爸，您要幹什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蕭家人綁走。
沈情柳此時已經被嚇破了膽，她拖着手臂不斷往後挪動。
但蕭家又怎會放過她呢。
被綁上的那一刻，她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對不起，凌大小姐，都是我有眼無珠，求求你放了我！”
“我不能去公海，我會被折磨得很慘的！”
“對不起，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始終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見我依舊不爲所動，凌薇氣急，她惡狠狠地瞪着我：“賤人！你會遭報應的！”
“你光天化日綁人，你就不怕被警察找上門嗎？這裏還有沒有規矩了！”
我勾起嘴角，微笑看着她。
“你還記得一開始自己說過什麼嗎？”
她的臉色一白。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我來幫你回憶一下，你當時說，你的規矩就是規矩。”
“不過我不是你，我不會把自己的規矩凌駕於法律之上。”
沈情柳的目光中多了點希望。
隨即我話風一轉：“但要處罰你的並不是我，是蕭老爺子要動用家法，懲處家族裏的不肖之徒，你落到什麼下場那是你們的家事，跟我有什麼關系？”
“沈小姐，我一個外人就不太方便插手了吧？”
我每說一句，沈情柳的臉色就蒼白一分，最後她面如死灰地被拖了下去。
蕭老爺子蒼白着臉色看着我：“大小姐，這樣的處理結果，您還滿意嗎？”
我笑了笑：“蕭老，重要的不是我滿意與否。”
“當初爲了海外市場能夠獲得我的支持，你都向我保證過什麼？”
“保證你的產品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但是現在大家對你的評價可都普遍不太好。”
我打開手機，給他看了一份資料。
這五年來，他的產品只有第一年勉強能過我的標準線。
剩下的四年每一年都在偷工減料。
上個月甚至還發生了重大事故，意外炸死了三人。
這種行爲是絕對觸犯了我的底線的。
蕭家也知道這一點，於是每次發生事故，都會大額賠錢了事。
覺得賠錢比好好用心做產品有更大的利潤。
但我很厭惡這種惡性循環的做法。
看着一份份報告，蕭老臉色逐漸變得慘白。
他哆哆嗦嗦地跪在我的腳邊，老淚縱橫：“大小姐，蕭某知道錯了，求您高抬貴手一次。”
“蕭某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冷笑一聲，和爸爸一起離開。
當天夜裏就下起了大雨，聽說蕭老在大雨裏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倒地抽搐。
送去醫院後搶救無效，當天就走了。
蕭家剩下的子女聽到這個消息，早就亂成了一鍋粥，沒人再管公司，而是每天爭遺產。
我搖了搖頭。
還沒用我出手，蕭家就徹底倒了。
第三天，在海面上發現了兩具屍體。
是蕭赫和沈情柳。
他們過慣了人上人的生活，到了船上後，沒人會再對兩個棄子客客氣氣。
他們的自尊受到打擊，竟然跳海而亡。
聽到這些消息，我和爸爸臉色平靜地看了看門外絡繹不絕的賓客。
他們每個人都拿着重禮，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我好像又看見了許許多多個蕭老爺子。
階下趨承皆舊影，檐前風雨是輪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