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西郊。
紅磚廠老宿舍區。
這裏是城市被遺忘的角落,連路燈都昏暗得像風中殘燭。
吱——!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死寂的夜。
警車穩穩停在一棟破敗的筒子樓前,車門猛地推開,蘇清雪帶着兩名警員沖了下來。
空氣中彌漫着潮溼的黴味和垃圾腐敗的酸臭。
“就是這裏!”
一名警員核對着地址,“張衛國十年前就住在一樓的104室。”
“房主信息呢?”蘇清雪一邊快步走向黑洞洞的樓道,一邊問道。
“查了,房子十年前就被張衛國買下,但戶主信息一直沒變更,也沒人居住,水電都停了。”
“一棟空了十年的房子?”
蘇清雪的眼神愈發凝重。
這太不正常了。
一個匆匆離職、遠走他鄉的人,爲什麼還要保留着一間毫無價值的老破小?
除非……
這間房子裏,藏着他無法割舍的東西。
104室的門鎖早已鏽死,上面貼滿了各種小廣告。
“破門!”蘇清雪沒有絲毫猶豫。
“是!”
一名警員後退兩步,一記凶狠的踹門。
伴隨着“哐當”一聲巨響,脆弱的木門向內倒去。
一股濃鬱的灰塵和封閉已久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三人連連咳嗽。
強光手電筒的光柱切開黑暗。
屋子裏的陳設簡單到簡陋。
一張木板床,一個掉漆的衣櫃,一張桌子。
所有東西都蒙着厚厚的灰塵,地上布滿了蜘蛛網。
“搜!”
三人立刻展開地毯式搜索。
床板被掀開,空的。
衣櫃被拉開,只有幾件破爛的舊衣服。
牆壁被一寸寸敲過,是實心的。
“蘇隊,什麼都沒有。”
“地板下面也看了,沒有夾層。”
十幾分鍾後。
兩名警員的臉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這裏就是一間普通的廢棄房屋,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難道……
那個神秘人耍了他們?
蘇清雪站在房間中央,眉頭緊鎖。
她不相信。
那個人的每一個提示都精準得可怕,他絕不會在這種關鍵問題上出錯。
問題一定出在他們自己身上。
遺漏了什麼?
地下儲藏室……
這種老式筒子樓,哪來的地下儲藏室?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忽然,她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個笨重的老式衣櫃上。
衣櫃底部與地面接觸的地方,積的灰塵似乎比其他地方要薄一些。
而且。
地面上有幾道不甚明顯的,被磨掉灰塵的拖拽痕跡!
這個衣櫃,被人移動過!
而且是經常移動!
“過來!把這個衣櫃挪開!”蘇清雪的聲音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兩名警員立刻上前,合力將沉重的衣櫃“嘎吱嘎吱”地拖到一旁。
衣櫃背後,牆壁完好無損。
但在他們腳下的地板上。
一塊顏色與周圍略有不同的方形地磚,出現在三人眼前。
地磚的縫隙裏,隱約能看到一個金屬拉環!
找到了!
就在這時。
蘇清雪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是隊長趙大海的電話。
蘇清雪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怎麼樣了?蘇清雪,你是不是該收隊了?”趙大海不耐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天都快亮了,別告訴我你還在爲一個惡作劇電話浪費時間!”
“隊長,我們找到了嫌疑人十年前的住處,這裏有發現……”
“發現?發現了一屋子灰塵嗎?”
趙大海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嚴厲。
“我不管你發現了什麼,我命令你,立刻帶人歸隊!碎屍案那邊剛有目擊者提供了線索,所有人都得回來開會!馬上!”
“隊長,再給我五分鍾!就五分鍾!”蘇清雪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拉環,聲音急切。
“我說了,立刻回來!”
趙大海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怒火。
“這是命令!”
蘇清雪咬着牙,心髒狂跳。
一邊是上級的死命令,一邊是近在咫尺的真相。
她猛地將手機從耳邊拿開,對着兩名手下低吼道:
“打開它!”
“是!”
一名警員用匕首撬開地磚,露出了一個生鏽的鐵制拉環。
兩人合力猛地向上一拉!
轟隆……
一塊沉重的木板被掀開。
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出現在他們腳下。
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氣和福爾馬林藥水味的陰冷氣息,從洞口裏噴涌而出!
那味道,聞之欲嘔!
電話那頭。
趙大海還在咆哮:“蘇清雪!你敢違抗命令?!”
蘇清雪沒有理會。
她打開手電筒,第一個探身向下照去。
光柱穿透黑暗,照亮了一條通往地下的簡陋木梯。
“我下去,你們在上面警戒。”
“蘇隊!太危險了!”
“執行命令!”
蘇清雪拔出配槍,沒有絲毫猶豫,順着梯子爬了下去。
雙腳踩在堅實的土地上,她立刻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包圍。
這裏比外面至少低了十度。
這是一個不到十平米的狹小地下室,牆壁是裸露的泥土,上面還掛着水珠。
手電筒的光束緩緩掃過。
當光柱移動到地下室的正中央時,蘇清雪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那裏,有一個簡陋的木制展台。
展台的正上方,懸掛着一盞小小的聚光燈,散發着慘白的光。
光芒下。
一雙潔白的芭蕾舞鞋,靜靜地擺放在紅色絲絨布上。
鞋尖上,還沾染着已經幹涸發黑的……點點血跡。
那正是十年前,死者失蹤時穿的舞鞋!
蘇清雪的呼吸停滯了。
她緩緩移動手電,照向四周的牆壁。
下一秒,她胃裏一陣翻涌,差點吐出來。
只見四面的泥牆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照片!
全是那個遇害女孩的照片!
有她在舞台上跳舞的,有她在校園裏微笑的,有她和同學嬉笑打鬧的……
全是偷拍!
每一張照片上,都用紅色的油性筆,畫着各種扭曲、變態的符號和批注。
“我的……”
“純潔……”
“藝術品……”
而在正對着舞鞋的那面牆上,掛着一個巨大的相框。
裏面不是照片,而是一張放大了的報紙。
正是十年前報道這起凶案的《江城晚報》!
整個地下室,就是一個變態凶手,爲自己引以爲傲的“作品”建立的……私人展覽館!
十年了!
他一直躲藏在這裏。
像個陰溝裏的老鼠,一遍遍地回味、欣賞着自己的罪行!
這一刻。
那個神秘人發來的最後一條短信,在蘇清雪腦海中轟然炸響。
【十年了,我想,他一定還在時常回去,欣賞自己的……收藏品。】
他不是在推測!
他就像一個站在凶手身後的幽靈,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這個神秘人……他到底是誰?
不,他還是人嗎?
“蘇隊!蘇隊你怎麼樣了?”上面傳來同伴焦急的呼喊。
“……我沒事。”
蘇清雪的聲音沙啞幹澀,她緩緩舉起還在咆哮的手機。
“趙隊。”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電話那頭的趙大海愣了一下,隨即怒吼道:“蘇清雪!你……”
“我們找到了。”
蘇清雪打斷了他。
“找到了凶手隱藏了十年的秘密巢穴。”
“還有他……引以爲傲的收藏品。”
“隊長,037號懸案,可以結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