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天邊最後一抹暖光漫過陽台，在林源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他站在欄杆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冰涼的金屬，那裏還殘留着午後陽光的一絲餘溫。
樓下隱約傳來碗碟歸位的輕響，那是阿爾紫月在收拾廚房。每一聲清脆的碰撞，都像敲在他緊繃的心弦上。他深吸一口氣，晚風帶着鄰家廚房的煙火氣，卻吹不散他胸口的滯澀。
“阿爾紫月，”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暮色，“來二樓陽台一下。”
水聲戛然而止。片刻後，輕快的腳步聲沿着樓梯上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她出現在陽台門口，身上還系着那條淺藍色的圍裙，衣角溼了一小塊，像是剛才不小心濺上的水漬。幾縷發絲黏在微紅的臉頰旁，身上帶着幹淨的皂角清香和淡淡的飯菜餘味。
“你來了。”林源轉過身，目光掠過她發梢沾着的一粒不起眼的飯粒，最終落在遠處沉落的夕陽上，避開了那雙總是盛滿光亮的眼睛。
“嗯！”阿爾紫月走近，晚風拂動她的裙擺，輕輕掃過他的褲腳，帶着柔軟的觸感。“怎麼啦，源哥？”
他沉默了幾秒，感覺喉嚨發緊，那些在心底排練了無數次的話，此刻卻沉重得難以啓齒。“我們……”他頓了頓，指尖微微蜷縮，“我們不適合。”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阿爾紫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幅驟然定格的面卷。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顫動着，眼眶迅速泛紅，裏面迅速積聚起水光，卻倔強地沒有讓它們落下。
“爲……爲什麼？”她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輕顫，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圍裙的布料，指節用力到泛白，“你昨天……昨天不是才答應給我機會的嗎？”
林源的腦海中閃過她遞來熱牛奶時，那雙寫滿期待的眼睛。
他硬起心腸，刻意讓語氣變得冷硬，視線死死釘在陽台地面的瓷磚接縫上：“你一個人，滿足不了我對未來的期待。我們之間……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你始終，只是我的小弟。”
“可是我喜歡你啊！”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哭腔，像被逼到絕境的小獸，“是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喜歡！”眼淚終於掙脫束縛，滾落下來，在她淺色的圍裙上暈開深色的圓點。
看着她通紅的眼眶和不斷滑落的淚珠，林源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他別開臉，讓漸濃的暮色掩蓋自己眼底的慌亂，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說：“不喜歡我，對你才是最好的。我未來……是要娶五個老婆的。”
“不行！”阿爾紫月猛地抓住他的袖口，力道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裏，連帶着指尖未幹的泡沫也蹭了上去，“你不能喜歡別人！只能喜歡我！”
“要麼接受這個前提，要麼……我們就到此爲止。”他試着想掙脫，卻被她緊緊地攥住，那份執拗的力氣，透過薄薄的衣袖，清晰地傳遞過來。
陽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晚風嗚咽着穿過。阿爾紫月的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抽泣聲細碎地散在風裏。過了許久，久到林源以爲她會轉身跑開，她才用帶着濃重鼻音、哽咽破碎的聲音說：
“……好。我答應你。”
林源猛地轉頭，震驚地看向她，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抬起淚痕斑駁的臉，睫毛上還掛着晶瑩的淚珠，眼神卻透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合着絕望與孤注一擲的執拗亮光。
“但是，”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自自己的聲音不那麼顫抖，“不不能主動去找其他女生。只能……等她們來找你。”她緊緊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確認最後一道防線。
林源徹底怔住，大腦一片空白。他設想過她的哭泣、她的質問、她的離去，卻唯獨沒有想過……她會同意。
“……那你，”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帶着殘餘的哽咽，小心翼翼地追問，“你最多……會娶多少個啊？”
“……最少四個，最多五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發飄，像個陌生的調子。晚風吹過，他感到喉嚨一陣發緊。
阿爾紫月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那紅色迅速蔓延至臉頰、脖頸，像是被晚霞徹底點燃。
她攥着他袖口的手微微鬆了些力道，卻依然沒有放開。她沉默着，仿佛在進行一場極其艱難的思想鬥爭，連呼吸都變得輕淺。
然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細若遊絲、卻異常清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那、那你必須……舔我的腳。”
“——？！”
林源的耳朵“轟”地一下燒了起來，連帶着整個脖頸都變成了緋紅色。他瞠目結舌，幾乎要脫口而出“你瘋了？！”，所有思緒都被這荒謬又極具沖擊力的要求炸得粉碎。
然而，沒等他組織好語言，阿爾紫月已經緊緊抓着他的手腕，用一種不容置疑、卻又帶着細微顫抖的力氣，拉着他快步往房間走去。
她的掌心滾燙，力道大得讓他腳步都有些踉蹌。心髒在胸腔裏失去了規律，狂亂地撞擊着，他甚至忘了該如何正常呼吸。
房間裏的燈還沒開，借着窗外最後的微光，能看見那本翻舊的書還安靜地躺在地毯上。阿爾紫月拉着他走到床邊，自己先坐了下來。
她低着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側臉。然後，她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彎下腰，脫掉了腳上那雙洗得有些發舊的帆布鞋。
米白色的棉襪露了出來，襪口簡單繡着一朵小小的、線腳有些鬆動的雛菊。她的指尖捏着襪口，一點點往下卷。棉質布料與皮膚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隨着襪子褪下，纖細的腳踝和白皙的腳背逐漸暴露在朦朧的光線下。她的腳型很秀氣，腳背肌膚細膩，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脈絡，腳趾因爲緊張微微蜷縮着，泛着健康的淺粉色。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到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她終於抬起頭，臉頰紅得不像話，眼神卻異常明亮，直直地看向僵立在原地的林源，聲音帶着破釜沉舟的微顫，重復道：
“舔我的腳。”
林源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視線慌亂地四處遊移，根本不敢落在那只伸出的腳上。空氣中彌漫着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氣，混合着棉襪幹淨的皂角味，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鼻腔。
“林源……”她的聲音又響起，帶着一種奇異的、混合着羞怯和固執的懇求，“舔吧……只要你舔了，我就答應你……答應你的條件。”
這句話像是一道最後的指令，也像是一種解脫。林源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動着，僵硬地、極其緩慢地俯下了身。
靠近的瞬間，那淡淡的薰衣草香氣更加清晰。他的鼻尖幾乎要觸碰到她微涼的腳背皮膚。他閉上眼睛，以一種快得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用嘴唇極其輕微地碰了一下她的腳背。
觸感比想象中更加柔軟，帶着活生生的體溫和難以言喻的細膩。
如同被電流擊中，他猛地直起身子，連退兩步，通紅着臉，幾乎是落荒而逃，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房間。
倉促的腳步聲慌亂地撞擊着樓梯，伴隨着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輕微響動，迅速遠去，消失在樓下。
房間裏，阿爾紫月依舊保持着原來的姿勢，坐在床邊。
許久，她才慢慢地、慢慢地彎起嘴角，一個帶着淚痕、卻無比真實而明亮的笑容，如同雨後初霽的陽光，在她臉上綻放開來。
她抬起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剛才被他嘴唇碰觸過的那一小塊皮膚，那裏仿佛還殘留着轉瞬即逝的、灼熱而陌生的觸感。
臉頰上的紅暈未退，眼底卻已漾開了得逞後的、細碎而狡黠的笑意，如同暗夜裏終於亮起的星辰。
一樓房間內，林源一頭栽進被子裡，用棉被緊緊裹住自己發燙的頭臉。
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被子上陽光曬過的味道、她圍裙的皂角香、那縷縈繞不散的薰衣草氣息，還有唇瓣上殘留的、那一點柔軟微涼的觸感……所有的一切混雜在一起，糾纏着他的呼吸。
心髒依舊在失序地狂跳，撞擊着肋骨，發出沉悶的響聲。月光不識趣地透過窗簾縫隙，恰好落在他滾燙的耳朵和臉頰上。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將臉更深地埋進枕頭，手死死捂住眼睛。
腦子裏不受控制地反復播放着剛才的畫面——不是預想中的憤怒或羞辱，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如同被無數細密絲線纏繞的悸動，其中還夾雜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癢。
那癢意，若有若無地撓着他的心尖，讓他坐立難安。
“明天……該怎麼見她……”
他悶在被子裡，發出模糊而懊惱的呻吟，聲音被厚重的棉絮吸收。
先前那些關於“尊嚴”的念頭，在此刻變得模糊不清，失去了鋒利的邊緣，只剩下滿腔無處安放的、滾燙的混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