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暗金色光芒像被狂風撕碎的綢緞，驟然消散在永夜森林的上空。凌夜只覺得後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推，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手掌先一步按在鋪滿腐葉的地面上 —— 指尖瞬間傳來刺骨的涼意，混合着腐爛植物的腥氣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順着毛孔往骨子裏鑽。
“咳、咳咳……” 他撐着地面想要起身，左腿卻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肌肉裏。低頭看去，粗布褲腿早已被傳送時的氣流刮破，膝蓋下方那道深褐色的疤痕（第一卷被太子凱倫的馬蹄踩傷的舊傷）正泛着淡淡的紅腫，剛才落地時的顛簸，顯然又扯動了還沒完全愈合的傷口。
“凌夜哥哥！” 莉莉的哭喊聲從旁邊傳來，她被黑石穩穩地抱在懷裏，淡紫色的頭發上還沾着幾片碎葉，尖耳朵因爲緊張而緊緊貼在頭皮上，“你沒事吧？你的腿又流血了！”
凌夜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目光卻被周圍的環境牢牢吸引 —— 這裏的樹木比他見過的任何地方都要粗壯，樹幹上纏着漆黑的藤蔓，藤蔓間漂浮着濃密的黑霧，像是凝固的墨汁，將大部分月光都擋在了樹冠之外。空氣裏的黑霧濃度，比第一卷地窖裏的黑霧要濃鬱數倍，可這些黑霧落在他身上時，卻沒有絲毫溫暖，反而帶着一種本能的排斥感，像是在抗拒 “非黑暗族群” 的闖入。
“這黑霧…… 不對勁。” 凌夜皺着眉，嚐試調動胸口的永夜之力 —— 往常只要他集中精神，黑霧就會溫順地響應，可這次，體內的黑霧卻像是被凍住的河水，遲遲不肯流動，反而因爲周圍黑霧的排斥，在胸口微微躁動起來。
“永夜森林的黑霧只認黑暗族群。” 黑石抱着莉莉走到他身邊，機械義肢輕輕托住他的胳膊，幫他站穩。那只鐵制的義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關節處還殘留着第一卷被光明魔法灼傷的焦黑痕跡，移動時發出 “咯吱、咯吱” 的摩擦聲，像是隨時會散架，“你是人類血統，雖然覺醒了永夜之力，可身體裏還有一半人類的氣息，黑霧自然會排斥你。”
凌夜點點頭，靠在黑石的義肢上緩了緩。左腿的疼痛還在持續，他能感覺到傷口處的血液正慢慢滲出來，將粗布褲腿浸溼。就在這時，莉莉突然攥緊了他的衣角，小幅度地顫抖起來，淡紫色的眼睛裏滿是警惕：“凌夜哥哥，我、我能感知到同類的氣息 —— 在東邊，大概半個時辰的路程，可是……” 她頓了頓，尖耳朵輕輕顫動了幾下，聲音壓得更低，“還有一股好凶的氣息，像是在盯着我們，帶着敵意。”
“敵意？” 黑石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他將莉莉往懷裏緊了緊，另一只手摸向腰間 —— 那裏掛着一根從騎士團手裏繳獲的鐵鏈，現在是他們唯一的武器，“不管是啥，先找個能躲的地方再說。夜裏的永夜森林最危險，說不定有會吃人的魔獸。”
凌夜看向莉莉所指的東方，黑霧在那個方向似乎更濃，隱約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 “沙沙” 聲，卻沒有任何獸吼或人聲，可正是這種 “安靜”，反而讓人心裏發毛。他摸了摸左額延伸至脖頸的暗金色紋路（第一卷覺醒後力量增強的象征），紋路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圍的敵意，微微發燙：“先往西邊走，避開那股敵意的方向，找個幹燥的山洞或者廢棄的營地，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三人立刻行動起來。黑石走在最前面，機械義肢在腐葉地上踩出深深的腳印，每走幾步就會回頭確認凌夜和莉莉的情況；莉莉被他抱在懷裏，時不時探頭出來，用尖耳朵感知周圍的動靜，一旦發現異常就立刻提醒；凌夜走在最後，忍着左腿的疼痛，盡量跟上他們的腳步，同時調動體內僅能控制的少量黑霧，在掌心凝聚成一個小小的光球 —— 微弱的光芒雖然照不亮太遠的路，卻能讓他們避開地面上的坑窪和尖銳的斷枝。
永夜森林的夜晚比想象中更難熬。黑霧不僅排斥凌夜，還會幹擾視線，明明近在咫尺的樹木，看起來卻像是模糊的黑影；腐葉地下隱藏着無數細小的蟲子，爬過腳踝時傳來癢癢的觸感；偶爾有不知名的鳥類從頭頂飛過，翅膀煽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森林裏格外刺耳，讓人忍不住心驚膽戰。
走了大約一刻鍾，凌夜的左腿已經疼得麻木，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流，滴在腐葉上，瞬間被吸收。他停下腳步，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黑石，我、我得歇會兒，腿實在走不動了。”
黑石立刻轉過身，將莉莉放在地上，然後蹲下身，仔細查看凌夜的傷口：“傷口又裂開了，得重新包扎。”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幹淨的布條（是艾拉臨走前塞給他的，原本準備給莉莉用），小心翼翼地解開凌夜腿上的舊布條 —— 傷口處的血肉已經和布條粘在一起，解開時凌夜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着牙，沒哼一聲。
莉莉也走過來，從口袋裏掏出一片帶着露水的葉子，遞到凌夜面前：“凌夜哥哥，這個是我媽媽教我的止血草葉子，嚼碎了敷在傷口上，能減輕疼痛。” 她的小手因爲緊張而微微發抖，卻還是認真地幫凌夜把葉子嚼碎，小心地敷在傷口上。
凌夜看着莉莉認真的樣子，又看了看黑石專注包扎的側臉，心裏涌起一股暖流。自從第一卷從皇宮逃出來後，他不再是孤單一人，有黑石的保護，有莉莉的關心，還有艾拉的指引 —— 這些溫暖，是他以前在皇宮裏從未擁有過的。
“好了，包扎好了。” 黑石幫凌夜系好布條，站起身，又想抱起他，卻被凌夜攔住了：“不用，我能自己走，只是需要慢一點。” 他不想再給黑石增加負擔，那只機械義肢已經夠重了，再加上他的體重，黑石的肩膀肯定會吃不消。
就在這時，莉莉突然抓住凌夜的手，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凌夜哥哥，那股敵意的氣息…… 離我們越來越近了！好像在跟着我們！”
凌夜和黑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警惕。黑石立刻將莉莉抱起來，擋在她身前，手裏握緊了鐵鏈：“不管是什麼東西，只要敢過來，我就砸扁它！”
凌夜也集中精神，調動體內所有能控制的黑霧，在掌心凝聚成一把細細的黑刃 —— 雖然這把黑刃很脆弱，可能連一根樹枝都砍不斷，卻能給他們帶來一絲安全感。
周圍的黑霧似乎變得更濃了，那股敵意的氣息越來越清晰，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們。凌夜的心髒狂跳起來，左額的紋路燙得厲害，體內的黑霧也開始躁動，像是在預警即將到來的危險。
“黑石，你聽 ——” 凌夜突然屏住呼吸，“有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
黑石也豎起耳朵，果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正朝着他們的方向靠近。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着粗重的呼吸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 像是有人拿着武器在行走。
“是黑暗族群的人？還是…… 光明勢力的追兵？” 凌夜的手心冒出了冷汗，他想起第一卷騎士團的追殺，心裏充滿了不安。
黑石將莉莉抱得更緊了，機械義肢上的鐵鏈被他甩得 “譁啦啦” 響：“不管是誰，我們都不能坐以待斃。凌夜，你帶着莉莉往東邊跑，我來擋住他們！”
“不行！” 凌夜立刻拒絕，“要走一起走，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他握緊了掌心的黑刃，眼神變得堅定，“我們一起往北邊跑，那裏的黑霧更濃，說不定能甩掉他們！”
就在他們準備逃跑時，遠處的黑霧中突然亮起了十幾雙綠瑩瑩的眼睛，像是黑暗中的狼眼，死死地盯着他們。緊接着，一個粗啞的聲音傳來，帶着濃濃的敵意：“人類？還有叛徒吸血鬼？站住！不許再往前一步！”
凌夜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 他們遇到的，顯然不是普通的野獸，而是帶着敵意的黑暗族群。永夜森林的第一重危機，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降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