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當我靈魂飄起來的時候，才明白原來那就是死亡的感覺。
不好受，但是，也沒我想象的那麼痛苦。
因爲這是媽媽的願望，我必須要幫她實現的。
我飄啊飄，靈魂像被牽引着，來到了一處我沒見過的小洋樓。
“媽媽……”
沒人聽見我的呼喚，我沖過去想抱住她，想告訴她我很想她。
可是身體卻撲了個空，從媽媽身體穿了過去。
我呆了呆，目光滿是茫然，爲什麼碰不到？
這時，媽媽仿佛似有所感，朝我這邊望過來，眉頭卻緊皺着。
“看什麼呢？”一個叔叔從廚房走出來。
“沒什麼……”
媽媽收回視線，卻莫名地，心髒感受到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失措。
我癟癟嘴，有些想哭。
此時我才明白，原來死了，就抱不到媽媽了。
“你那女兒，處理了嗎？”叔叔拉着媽媽的手，半晌才開口。
媽媽輕輕嗯了一聲，卻又仿佛陷入了某些回憶。
“送進實驗室了，教授說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是以後也不會把小七放出來，不會再出現了。”
那男人很高興似的，把媽媽緊緊抱在懷裏。
“小榮，別舍不得，以後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我們的，健康的孩子。”
媽媽目光頓住，虛焦着看着我的方向。
“嗯，會有的。”又輕輕呢喃一聲，“健康的……”
我站在兩米開外，眼淚卻不自覺地流下來，當我觸碰到臉上的淚珠時，卻不明白爲什麼哭泣。
因爲我的死嗎？還是再也見不到媽媽了？
還是……
媽媽如此渴望有一個屬於她的，健康的孩子，而不是我這個妖怪。
可是媽媽，小七，不是故意長成這樣的……
從小七有意識開始，我就知道自己和別的小朋友不一樣。
別的小朋友不會被叫怪物，別的小朋友媽媽也不會整日以淚洗面。
我好想問，那是誰的錯呢？
是我嗎？可我來到這個世上，也沒人問過我願意與否。
是媽媽嗎？可她差點丟了命才把我生下來。
那怪誰呢？誰都不怪，怪命運。
這時，叔叔接了個電話回到了書房。
而媽媽站在原地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叮咚！
手機喚回了媽媽的思緒，她拿起來一看，是實驗室的小助理。
心頭莫名狠狠一跳，讓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溫女士是嗎？我是林教授的助理，您的女兒小七她……”
助理還沒說完，手機那頭好似傳來一陣悶痛。
“小張？你要說什麼？小七怎麼了？”
媽媽拿着手機的手漸漸用力，有些泛白，聲音帶着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這時，手機對面換了一個人開口。
“不好意思，助理他搞錯了，你放心，小七在這裏很好。”
媽媽聞言，狠狠鬆了口氣，她動了動幹澀的唇。
“好，那就好，”掛斷電話前，她猶豫了一下補充，“教授，小七雖然沒有痛覺，可畢竟是個孩子，你們稍微……多照顧她一點。”
“當然，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掛斷電話，媽媽目光看着手機卻始終沒有挪開。
我上前一看，卻發現是自己和媽媽的合照。
那天是三歲生日，媽媽帶着我去了遊樂園。
而我戴着女巫的帽子，第一次遮住了那尖尖的頭，和媽媽腦袋靠在一起，定格下來。
媽媽，小七有些想你了。
我伸出手，想輕輕摸一摸她，卻只能摸到虛空。
手機屏幕上，又多了媽媽的眼淚。
一滴滴，好像斷了線的珍珠，怎麼都流不完。
愛哭鬼媽媽，又哭了。
只是這次，小七都沒能拍拍她，安慰她。
這時，一個小姑娘跑出來，緊緊抱着媽媽的腿，在她懷裏撒嬌。
卻又看到她手機上那張合照後驚訝開口。
“溫媽媽，這是誰？好恐怖啊，像怪物。”
媽媽頓了頓，反應過來急忙把手機摁滅，抱着小姑娘，嘴角扯出一抹笑。
“不認識，好像是動畫片裏的，嚇到我們玲玲了嗎？那溫媽媽以後不看了。”
我有些難過，也討厭這個待在我媽媽懷裏的小女孩。
這時，媽媽手機再次響起，是樓下的阿姨。
“溫榮，你們家怎麼回事？怎麼不關水龍頭？那水都滲到我屋頂了！趕緊回來處理！”
我用手捂住嘴巴，有些懊惱。
是我忘記關浴缸的水了，好浪費，媽媽賺錢很不容易的。
“啊，好，好的，我馬上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