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聞聲,裴湛這才放下手中的資料。
他皺起眉毛看向姜洄,眼神有着和裴母一樣的詫異。
從昨天晚上開始,姜洄就有些反常,難道她和那個路荊野,真有什麼?
“姜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裴母尖聲,脖子挺得拔高,像一只被踩到的尖叫雞。
姜洄神色淡然,不緊不慢地抬頭看着裴湛,話卻是對裴母說的,“這些年我們之所以沒有孩子,你該問問你的兒子是怎麼回事。”
空氣驟然凝固。
裴湛眉頭皺得更緊。
姜洄一向家教極好,就算偶爾和自己爭執,也絕不會頂撞自己的母親。
今天的她,到底怎麼了?
裴母愣了愣,隨即又扯起她尖銳的嗓子,指着姜洄,高聲質問裴湛:“兒子,她什麼意思啊?難道是你身體有毛病,才生不出孩子?”
裴湛的額角抽搐了一下,“媽......不是。你知道的,我工作太忙了...”
裴母又轉而質問姜洄:“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姜洄懶得理會,起身出了家門。
房門關上的前一刻,還聽見裴母不依不饒的在追問裴湛。
裴母是典型的農村婦人,前兩年才被裴湛接到了城裏來住。
沒有讀過多少書的裴母並不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有時候就連裴湛都受不了。
從前都是她耐心地替裴湛應付着裴母。
往後裴家那些奇葩親戚的事情,她不會再管了。
離開家後,姜洄去律所諮詢了離婚的事。
裴湛這些年掙的錢,她一分不要。
但是屬於她的,她要全都帶走!
從律所出來後,姜洄手裏攥着那份離婚諮詢單,指尖被紙角硌得生疼,都毫無知覺。
要回家嗎?
那個充滿冷漠和指責、困住她三年的牢籠,還配叫家嗎?
丈夫的冷淡、婆婆的斥責,一想到就讓她窒息。
街上的風有些冷,姜洄站在路邊,看着車水馬龍,人潮涌動......
和裴湛在一起七年的點點滴滴忽然在她腦子裏風起雲涌:
他們大二在一起,有過三年甜蜜的校園戀愛,第四年發生了那件事後,他們差點就分開了。
後來,裴湛還是堅持要娶她。
結婚時,裴湛握着她手說:“不管從前發生了什麼,以後我會一直疼你。”
可婚後這三年,裴湛一次次以太忙爲借口冷淡她......
無數的碎片此刻被毫無章法地拼湊在一起,壓得姜洄胸口發悶,喉嚨發緊。
憤怒、心酸、怨恨、愧疚......全都混在一起,讓她恍惚到分不清哪一件才是真實。
她覺得自己像是突然被拋進一場荒誕的夢境。
七年的付出、所有的妥協和忍讓,就在短短幾天內全部崩塌。
姜洄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站了很久,像一只孤魂野鬼。
手機震個不停,裴湛接二連三地給她打電話,她全當沒聽見。
很快,又彈來一條裴湛的消息,【媽被你氣壞了,快回來道個歉,哄一哄就好了。】
姜洄盯着這條消息看了一會兒,指尖緊緊扣在手機背上,唇角諷刺地一抿,手指飛快敲擊屏幕。
【何媛媛最會哄你媽開心,讓她去哄你媽吧。】
隨即,她滑動指尖關掉對話框,打開了購物軟件,動作幹脆利落,下單了一套跟蹤監聽器。
她要親自拿到裴湛出軌的證據。
姜洄剛準備收起手機,屏幕又亮起來,是王教授的來電。
電話接通,王教授問她:“小洄,給路先生做家庭護工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王叔叔,我昨晚看他身體挺健康的,怎麼會需要護工?”姜洄心裏有些納悶,那路荊野看起來並非不能生活自理的人。
而且他那樣身份地位的人,身邊不缺照顧的人,怎麼偏偏找她?
“並未完全康復。”王教授像是猜到了姜洄心裏的顧忌,“路先生點名要你,應該就是因爲十年前,你在醫院給他留下了好的印象。”
“小洄,王叔叔還是希望你能參加這次的科研項目,你去路先生身邊照顧他,能讓他認識到你的學術實力,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姜洄沉默着思索了片刻。
以她如今的學歷,想要參加如此重要的科研項目,確實只有路先生這一條捷徑可走。
“好,我去。”姜洄答應下來。
王教授的聲音裏透出喜悅,“太好了,小洄你放心,那路先生不是壞人。”
聞言,姜洄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路荊野的面容,特別是他那雙深邃的眼睛,時而明亮時而晦暗,讓人琢磨不透。
路荊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對她來說似乎也不重要。
姜洄問:“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一會兒我就把他家地址發給你,你明天一早過去。”
“這麼快?”
“這是路先生的意思,他說越快越好。”
-
夜幕降臨,裴家。
自從姜洄和裴湛結婚後,何媛媛就愈發勤快地往這裏跑,經常陪裴母聊天逛街、端茶倒水。
此時何媛媛正陪裴母坐在沙發上,把裴母哄得哈哈大笑。
裴母拍拍何媛媛的手,“媛媛,還是你最懂事。不像那個姜洄,嘴不甜、心不勤。都跟我兒子結婚三年了,肚子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簡直晦氣!”
一提到姜洄,裴母臉上的笑又沒了,“要不幹脆讓阿湛和她離了算了!”
這話一出,裴母忽然眼神一轉,心裏打起了算盤。
“媛媛,你說......要是真離婚,那姜洄是不是還能分走不少家產?”
何媛媛微怔,眼神閃爍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先前竟沒有考慮到!
見何媛媛不說話,裴母急了,“媛媛,你怎麼不說話了呀?”
何媛媛點點頭:“是的阿姨,姜洄確實有不少婚前財產。”
“呀!那可怎麼辦?”裴母臉色驟變,尖聲喊道,“那如果離了婚,我兒子不是更虧?這可不行啊!”
何媛媛垂下眼簾,暗忖了片刻,語氣溫柔地安撫道:“阿姨,您別擔心,我會想辦法的。”
裴母鬆了口氣,握緊何媛媛的手,眉眼舒展開,滿臉勢利的笑意:
“哎呀,媛媛,還是你最懂阿姨。其實阿姨一直覺得你才是最適合阿湛的人,就是姜洄那個臭丫頭,從大學開始就一直纏着阿湛,不然跟阿湛結婚的人就是你了。”
聞言,何媛媛的唇角抿出一抹笑容,心裏喜滋滋的。
忽然聽見門口響起姜洄的聲音:“好啊,他們現在就可以結婚,我舉雙手雙腳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