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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所理解的誠心與付出,本質依舊是赤裸裸的交易,是企圖用最小的投入撬動最大的回報。
李梅一咬牙,翻出自己藏得最深的私房錢,跑去香燭店買了厚厚幾沓印着天地銀行、金磚金條的冥幣,還挑了幾個做工粗糙的紙質別墅、跑車模型。
深夜,她一個人在祠堂裏點燃這些豪華的貢品,火光映照着她充滿渴望的臉。她低聲念叨,聲音因興奮而顫抖:
“老祖宗!奶奶!您看清楚了,這可是真金白銀!還有大別墅,小轎車!您在地下可以盡情享福了!您顯顯靈,保佑我!保佑我明天買的彩票,中頭獎!只要我中了,我保證,給您燒一座金山!不,十座!”
她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中獎後揮金如土、將所有親戚踩在腳下的美妙場景,濃鬱的貪欲幾乎凝成實質。
規則冷酷地映照着這荒誕的一切。
第二天,李梅懷揣着巨大的期待去兌獎,自然是空空如也。
第三天,她罵咧咧地回家,路上卻接到了一個讓她如墜冰窟的電話——她瞞着家人,將家裏僅剩的幾萬塊積蓄投入的那個號稱“高回報、零風險”的理財平台,突然無法登錄,客服失聯,老板卷款跑路了!
她癱坐在派出所冰涼的長椅上,聽着警察公式化的“已立案,盡力追查”的安撫,只覺得天旋地轉,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幾萬塊!那是這個家最後的底子!就這麼沒了!
就在她萬念俱灰之時,那個熟悉的、冰冷的、不帶一絲情感的女聲,如同附骨之疽,再次在她耳邊清晰地響起:
“貪念旺盛,供奉不純。此債,便以你林家三年財運抵償。”
李梅尖叫了一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
面無血色,雙眼圓睜,指着空無一人的牆角,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
好似,在控訴什麼。
積蓄被騙光的打擊,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家搖搖欲墜的房梁上。
真正的、源自生存的恐懼,開始侵蝕每個人的心。
王翠芬的嗓子在極度驚嚇後,反而慢慢恢復了一些,能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
但生理的恢復,並未帶來心智的清醒。
她那從鄉下帶來的、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又開始死灰復燃。
她認爲,之前的供奉之所以出問題,是因爲還不夠狠,不夠親。
她要用更極端的方式,進行一場血緣的綁架。
她翻箱倒櫃找出一根生鏽的縫衣針,在昏黃的燈光下,眼神閃爍着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她一咬牙,對着自己的食指指尖狠狠扎了下去!
血珠瞬間涌出。
她忍着痛,顫巍巍地走到我的靈位前,不顧上面還未清理幹淨的油污,將自己那滴殷紅的血,用力抹在了冰涼的木牌之上!
“老祖宗......不!林晚!林晚你聽着!”她的聲音嘶啞,帶着一種豁出去的狠厲。
“你是我生的!是我懷胎十月,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的魂,你的骨頭,都是我的!我現在用我的血供奉你,你必須聽我的!保佑你哥重新站起來,保佑我們林家不絕後!你必須保佑!”
她想用這最原始、最愚昧的方式,以生恩和血緣爲鎖鏈,將我徹底捆綁,逼我就範。
然而,她大錯特錯!
那滴抹在靈位上的鮮血,非但沒有滲入木料,反而在瞬息之間變得漆黑如墨!
它如同擁有生命和強烈腐蝕性的活物,發出滋滋的聲響,竟在靈位表面灼燒、蔓延,留下一個焦黑的、扭曲的痕跡!
“啊——!”
與此同時,王翠芬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猛地抽回手。
她剛剛被扎破的食指,傷口處並未愈合,而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潰爛,黃綠色的膿水混合着血水不斷滲出,散發出難以形容的惡臭。
更讓她魂飛魄散、幾乎暈厥的是,在那不斷潰爛的血肉模糊之中,赫然顯現出一個清晰的、仿佛由燒紅的烙鐵烙上去的猩紅字跡——
“債”!
這個字,深可見骨,如同一個永恒的詛咒,刻在了她的手指上,觸目驚心!
王翠芬看着自己快速腐爛、刻着“債”字的手指,又看看靈位上那被腐蝕出的焦黑印記,巨大的恐懼和劇痛讓她雙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王翠芬手指上那個無法消除、日夜潰爛流膿的“債”字,成了籠罩在林家上空最濃重的陰影,也成了壓垮他們精神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