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晨霧還沒散，陳林曦就攥着背包帶站在公交站，懷裏揣着昨晚特意裝的速寫本 —— 封面夾着片曬幹的銀杏葉，是前幾天在學校後山撿的，邊緣還留着淡淡的金黃。
前天，李時衍剛忙完考試。陳林曦提出個好主意，邀請李時衍一起去寺廟祈福，祈願學業順遂、家人身體健康。
手機震了兩下，是李時衍發來的定位：“永安寺門口的老柏樹下等你，我帶了熱豆漿。”
陳林曦高興地在地鐵站旁邊的花攤上買了一束秋天的玫瑰和果汁陽台，想着李時衍最喜歡秋天的暖黃色，因爲那會讓他的內心很溫暖。
陳林曦抱着花趕過去時，正看見李時衍靠在古柏上，白襯衫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薄外套，手裏拎着兩個紙袋，一個裝着豆漿，另一個飄出淡淡的糖炒栗子香。
“來得挺早。” 李時衍把熱豆漿遞過來，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剛在巷口買的，還熱着，先暖暖手。”
“謝謝學長~這束花送給你，希望你天天開心、好運跟你來~”
豆漿和花束的暖意順着指尖傳到彼此的心裏，李時衍聞着花香露出幸福的笑容看着陳林曦，緊接着從袋子裏拿出板栗。
陳林曦咬着吸管，偷偷看李時衍剝栗子 —— 他的手指修長，剝栗子時很利落，沒讓殼渣沾到指尖，剝好的栗子放在幹淨的油紙袋裏，堆得像小小的小山。
“我媽讓我來祈福，說上次藥理考砸了，求個心安。” 李時衍把剝好的栗子遞給他，“順便問你要不要來，聽說這兒的素齋不錯，考完試帶你補補。”
陳林曦的心跳漏了半拍，緩緩接過栗子，甜香在嘴裏散開，比上次的桂花糕還暖。
“謝謝學長。我想求個平安符，給我媽和姨媽和姥姥。” 他小聲說，其實昨晚想了半宿，還想求的是 “李時衍藥理復習順利，少點壓力，祝我和李時衍友誼地久天長~。”
李時衍說：“那我就祝願林曦同學的願望成真~也祝願我的家人平安順遂，保佑自己學業順利~”
寺廟的山門掩在古柏間，香火味混着銀杏葉的清香飄過來。
陳林曦跟着李時衍往裏走，腳下的青石板被晨露打溼，踩上去咯吱響。
李時衍走在前面，偶爾會回頭提醒他 “小心台階”，手自然地扶一下他的胳膊，動作輕得像碰了片羽毛，卻讓陳林曦的耳根紅了一路。
到了大殿前，李時衍從背包裏拿出兩支香，點燃後遞了一支給陳林曦。
李時衍雙手舉着香，對着佛像躬身，動作虔誠又認真，側臉在香火的微光裏顯得格外柔和。
陳林曦也專注地向佛像虔誠祝願，可香灰不小心掉在了手背上，燙得他輕嘶了一聲。
“小心點。” 李時衍趕緊拉過他的手，低頭吹了吹，指尖帶着微涼的溫度，“燙紅了沒？”
李時衍從口袋裏掏出片薄荷糖，剝了糖紙遞到陳林曦嘴邊，“含着，能緩一緩。”
薄荷的清涼在嘴裏散開，陳林曦盯着李時衍認真吹手的樣子，心裏像被香火烤得暖融融的。
“沒事，不疼。” 陳林曦小聲說，卻沒收回手，直到李時衍確認沒事鬆開，指尖還留着對方的溫度。
祈福牌掛在大殿側面的銀杏樹上，木牌上刻着淡淡的紋路。
陳林曦選了兩塊邊緣光滑的，一塊寫了“祝願叔叔和媽媽一直幸福快樂、姥姥姥爺福如東海，姨母平安喜樂，姨夫工作順利”。
另一塊拿起筆—— 想寫 “願李時衍學業順利，少些煩惱”，又怕被看見，於是陳林曦偷偷用袖子遮起來。“寫什麼呢？這麼秘密。” 李時衍湊過來，手裏的筆剛寫完自己的牌，“卡住了？”
“沒、沒有。” 陳林曦趕緊低頭，在牌上寫 “願我的好朋友所願皆星辰、所行皆坦途，我們友誼地久天長~。”
寫完又覺得不夠，在角落畫了個小小的藥丸圖案 —— 像藥理筆記裏的卡通藥丸，只有陳林曦知道，這是給李時衍的小小心願。
李時衍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把自己的祈福牌舉起來給陳林曦看：“我寫了‘願學業精進，母親心安’。”
木牌上的字跡工整，和李時衍的筆跡一樣，連標點都透着嚴謹。“我媽總擔心我，其實我知道她不是催我，是怕我太累。”
李時衍把牌掛在銀杏枝上，風一吹，木牌輕輕晃，和陳林曦的牌挨在了一起。
陳林曦的心跳突然快了，盯着那兩塊挨在一起的木牌，像看見自己的心事和李時衍的心願靠得很近。
陳林曦趕緊拿出速寫本，趁着李時衍轉身去買素茶，飛快地畫下這一幕 —— 銀杏枝上掛着兩塊祈福牌，陽光透過葉子灑在上面，暖得像要化掉。
“喝點素茶，解解膩。” 李時衍遞來一杯茶，杯子是粗陶的，帶着淡淡的茶香。“
“剛問了師傅，說這茶是後山種的，喝了安神。”
李時衍坐在銀杏樹下的石凳上，剝了顆栗子放進嘴裏，“等會兒去吃素齋，聽說他們家的桂花糕是現蒸的，比上次便利店的還甜。”
陳林曦喝着茶，看着李時衍的側影 —— 陽光落在他的發梢，染了層淺金，他偶爾會抬手拂掉落在肩上的銀杏葉，動作輕得像怕碰疼葉子。
陳林曦忍不住拿出速寫本，筆尖在紙上劃過，偷偷畫下李時衍的側影，連李時衍剝栗子時微微翹起的嘴角都畫得很細。
“你在畫什麼？” 李時衍突然轉頭，陳林曦趕緊把速寫本合上，耳尖比廟裏的紅燭還紅。“沒、沒什麼，畫了棵銀杏。”
林曦慌慌張張地轉移話題，“你剛才祈福，除了學業，還求了別的嗎？”
李時衍愣了愣，喝了口茶：“求我媽別總催我相親。” 他笑了笑，有點無奈。
陳林曦手裏的茶杯頓了頓，溫熱的茶水晃出漣漪。林曦低下頭，看着杯底的茶葉，聲音比剛才輕了些：“那…… 你會去嗎？”
“應該會吧，” 李時衍的聲音很平靜，“就當幫我媽了卻個心願，要是合不來，她也不會再催了。”
李時衍沒注意到陳林曦攥緊杯柄的手，指尖泛白，“你呢？要是你媽催你，你會去相親嗎？”
“我、我還小，大概率不去。” 陳林曦的聲音像蚊子叫，趕緊喝了口茶，掩飾住喉嚨的發緊。
陳林曦知道李時衍說的是實話，卻還是忍不住覺得心裏澀澀的，像喝了沒加糖的素茶。
素齋堂的桂花糕果然很甜，蒸得軟軟的，咬一口滿是桂香。
李時衍把自己盤子裏的桂花糕分了一半給陳林曦：“多吃點，你太瘦了，上次藥理筆記裏畫的肌肉圖，你得照着多吃點才能長肉。”
陳林曦咬着桂花糕，甜意裏卻混着點澀。
陳林曦看着李時衍認真吃齋的樣子，突然覺得這樣的時光很珍貴 —— 和他一起在寺廟祈福，一起喝素茶，一起吃桂花糕，哪怕只是朋友，也足夠讓他記很久。
離開寺廟時，夕陽已經斜掛在古柏上。李時衍幫陳林曦拎着裝平安符的袋子，裏面還放着師傅送的兩包銀杏葉茶。
“下次要是想畫畫，來這兒挺好的，” 李時衍指着後山的小徑，“秋天銀杏葉黃了，特別好看。”
“好。” 陳林曦點頭，心裏卻在想，下次再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也不知道李時衍會不會還陪他來。
公交站台上，李時衍把袋子遞給陳林曦：“平安符收好，給阿姨和姥姥的別忘了。” 他頓了頓，又從口袋裏掏出顆糖，是草莓味的，“剛才在寺廟門口買的，你愛吃的口味。”
陳林曦接過糖，指尖碰到李時衍的手，暖得像夕陽。
陳林曦看着李時衍轉身離開的背影，白襯衫在夕陽裏晃了晃，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陳林曦攥着那顆草莓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裏，甜香在嘴裏散開，和寺廟的香火味、銀杏葉的清香混在一起，成了他心裏最珍貴的味道。
陳林曦拿出速寫本，翻到畫着祈福牌的那一頁，在旁邊寫了行小字：“願李時衍平安，願李時衍順遂，願下次還能一起看銀杏。” 風卷起書頁，吹過那行字，像把陳林曦的心願悄悄藏進了初秋的時光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