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爺爺已經在寺廟清修兩年沒怎麼出來過了。
聽見我這話,原本不怎麼想搭理我的爺爺瞬間回道:
“你說清楚,怎麼回事。”
爺爺低沉而帶着壓迫感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瞬間驅散了我心頭的茫然和無措。
我緊緊握住手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這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深吸一口氣,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爺爺。
我的聲音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冰冷。
“沈清時現在明目張膽地帶着女朋友回來,心思早就野了。”
“他親口對蘇傾然說,以後秦家會是他的,我什麼都得不到,只能看他們的臉色過日子。”
“爸媽完全不管這些,他們甚至......覺得這理所當然。”
“我擔心,再這樣下去,等沈清時徹底掌權,他會聯合那個蘇傾然,把秦家掏空。”到時候,“秦氏還姓不姓秦,就難說了。”
“您一手打下的江山,恐怕就要改姓沈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爺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隱約可聞。
我知道,我的話像一把鈍刀,一刀刀割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秦氏產業是他白手起家,歷經無數風雨,一點一滴打拼下來的帝國,其中的艱辛和血淚,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他同樣有着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思想,所以當年,他力排衆議,略過了能力、魄力遠勝於我父親的那個姐姐——我的姑姑,選擇了平庸卻是個兒子的我爸來繼承家業。
他不求我爸能將秦氏發揚光大,只求他能守成,守住這份家業,讓它繼續姓秦,在他這一脈傳承下去。
如今,他親自選定的繼承人,不僅平庸無能,還愚不可及,竟然引狼入室,要把家業拱手讓給一個早有異心、血脈相連的外人!
這無疑是在狠狠打他的臉,否定他當年的選擇,更是要毀掉他畢生的心血和寄托。
這比單純的經營不善更讓他無法容忍。
“混賬東西!”
爺爺終於爆發了,一聲怒喝即使隔着電話也震得我耳膜發嗡。
“他們兩個......真是好樣的!等着,我馬上回來!”
電話被猛地掛斷,忙音響起。
我緩緩放下手機,手心一片冰涼,心裏卻仿佛有一簇火苗開始燃燒。
我知道,這座壓抑了我二十年,看似華麗實則冰冷的家,要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了。
6
爺爺的動作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第二天下午,他就風塵仆仆地從寺廟趕了回來,沒有通知任何人,直接殺到了家裏。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裝,身形依舊挺拔,手裏握着一根紫檀木的龍頭拐杖。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銳利的眼睛掃視過來時,仿佛帶着實質性的壓力。
讓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他進門時,我正獨自坐在客廳最角落的沙發上,手裏捧着一本商業案例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而餐廳裏,我的父母和沈清時、蘇傾然則圍坐在一起,享用着精致的下午茶,笑語晏晏,仿佛昨天那場針對我的驅逐和侮辱從未發生過。
蘇傾然甚至正拿着一塊點心,嬌笑着要喂給沈清時。
這幅“一家和睦”的場景,與我的形單影只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爺爺的出現,像一塊寒冰投入了微沸的水中,餐廳裏那點虛僞的溫馨氣氛瞬間凍結。
我爸第一個站起來,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慌亂和緊張,連聲音都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爸,您......您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
“接我?”
爺爺冷笑一聲,花白的眉毛豎起,眼神銳利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緩緩掃過餐廳裏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我父親臉上。
“我再不回來,秦家就要改姓沈了!我還需要你接?”
我媽也趕緊起身,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試圖緩和氣氛。
“爸,您別聽風就是雨的,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都是小孩子之間鬧了點矛盾。”
“閉嘴!”
爺爺根本不給她說下去的機會,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我爸,拐杖重重地頓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問你,秦正明,你是不是打算把公司交給沈清時?”
“是不是打算讓你自己的親生女兒滾蛋?”
我爸被他看得低下頭,不敢直視,嘴唇囁嚅着,試圖辯解。
“清時能力不錯,能扛得起事,穩重。”
“小雪她終究是個女孩,以後總要嫁人的,相夫教子才是正理,公司的事太復雜,她......”
“放屁!”
爺爺怒不可遏,胸脯劇烈起伏,他猛地抄起手邊玄關上擺放的一個清代瓷瓶,看也不看就朝着我爸的方向砸了過去!
“砰——譁啦——”
瓷瓶沒有砸中人,但在我爸腳邊碎裂開來。
巨大的聲響和四濺的碎片嚇得蘇傾然尖叫一聲,猛地躲到了沈清時身後,臉色煞白。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怎麼會把秦家交到你這麼個蠢貨手裏!”
爺爺的聲音因爲憤怒而有些嘶啞,他用手點着我爸的鼻子。
“你比你姐姐差遠了!目光短淺,識人不明!”
“要是交給你姐姐,秦氏現在說不定更上一層樓!”
“起碼,產業還牢牢握在姓秦的人手裏!”
“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引狼入室,要把老子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送給外人!”
“你簡直蠢出升天了!”
爺爺越說越氣,額頭上青筋暴起,他上前幾步,掄起手中那根沉重的紫檀木拐杖,不由分說就朝我爸身上打去。
我爸不敢躲,也不能躲,硬生生挨了幾下,疼得他齜牙咧嘴,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腰彎得像只蝦米,嘴裏不斷討饒。
“爸,爸您別生氣,是我糊塗,是我考慮不周,您消消氣......”
我媽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眼圈都紅了,卻也不敢上前阻攔,只能白着臉,絞着手指,小聲地、徒勞地勸着。
“爸,您別打了,正明他知道錯了。”
那一刻,我看着平日裏在我面前高冷無比的父母,在爺爺的盛怒之下如此卑微、狼狽。
我心中沒有任何復仇的快意,只有一種冰冷的、深入骨髓的荒謬感和悲涼。
他們的愛與不愛,重視與輕視,原來如此分明,又如此可笑。
維系這個家的,從來不是親情,而是爺爺的權威和利益。
7
餐廳裏的巨大動靜早就驚動了可能在樓上休息或工作的沈清時。
他大概是覺得這是個表現的機會,或者無法再置身事外。
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從樓上走了下來。
臉上帶着他慣有的,此刻卻顯得格外不合時宜的擔憂和恭敬。
“爺爺,您回來了。您別動怒,氣大傷身。”
“叔叔阿姨他們也是爲了秦家的未來考慮。”
“這裏輪得到你說話?”
爺爺正在氣頭上,看見沈清時更是火冒三丈,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般射向沈清時,那眼神裏的厭惡和冰冷幾乎不加掩飾。
他以前就不喜歡我爸媽收養的這個男孩,總覺得這孩子眼神飄忽,心思不正,不夠磊落。
當初看在是給我找的“童養夫”、未來也算半個秦家人,能幫我穩住家業的份上,才勉強默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如今,這個他本就看不上的“童養夫”不僅有了異心,還敢帶着一個不知所謂的女人登堂入室,企圖侵吞秦家產業,這徹底觸犯了爺爺的底線,點燃了他心中積壓的不滿。
“一個外人,吃我秦家的,穿我秦家的,我秦家養你十年,供你讀書深造。”
“現在翅膀硬了,就想惦記我秦家的基業?”
“誰給你的膽子!誰給你的臉!”
沈清時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大概從來沒被爺爺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地羞辱過,僵在那裏,進退兩難。
他精心維持的溫文爾雅、穩重可靠的面具,在爺爺毫不留情的斥罵下,出現了裂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但在爺爺那強大的威壓之下,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跟在沈清時身後下來的蘇傾然,顯然沒搞清楚狀況。
或者她愚蠢地以爲,我爸媽都不愛我,這個看起來古板嚴肅、重男輕女的爺爺肯定也更看不上我這個孫女。
她猜對了一半,爺爺確實對我沒什麼深厚的感情,在他傳統乃至守舊的觀念裏,孫女終究是別人家的人,是要潑出去的水。
但是,這絕不代表他能容忍一個不知所謂、品行不端的外人,踩在秦家的臉上撒野,企圖奪走屬於秦家的東西,哪怕這個東西他原本並沒打算留給我。
蘇傾然壯着膽子,或許是想要維護沈清時,小聲地、帶着點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
“明明是你們自家人不團結,管不好女兒,關清時什麼事?憑什麼這麼罵他......”
她的聲音雖小,但在寂靜得只剩爺爺粗重呼吸聲的客廳裏卻格外清晰。
爺爺冰冷的眼神瞬間如同冰錐般掃了過去,那目光中蘊含的多年上位者積累的威嚴和此刻毫不掩飾的戾氣,讓蘇傾然瞬間噤聲,嚇得縮了縮脖子。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沈清時的胳膊,再不敢多說一個字,臉上血色盡褪。
爺爺甚至懶得浪費口舌去理會她這種無足輕重的小角色,他的目標很明確——整頓家風,清除隱患,收回權柄。
8
爺爺的怒火沒有持續太久,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那種冰冷的、帶着絕對權威的冷靜,比之前的暴怒更令人窒息。
他沒有再理會不停認錯、姿態卑微的我爸,也沒有看噤若寒蟬、臉色蒼白的我媽。
而是直接當着所有人的面,打電話給了跟了他幾十年、絕對信任的私人律師,以及秦氏集團法務部的負責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客廳。
“立刻起草文件,收回沈清時名下所有的秦氏股份,以及他在公司擔任的一切職務和權力。立刻,馬上!”
“我不想再看到他的名字出現在秦氏的股東名單和員工名錄上!”
爺爺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仿佛只是在宣布一個早已決定的事實。
沈清時聞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爺爺,仿佛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強烈的恐慌和不甘。
“爺爺!你不能這麼做!”
他失聲喊道,聲音因爲急切而有些尖銳。
“我爲秦氏付出了那麼多!這些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那些股份是叔叔阿姨獎勵給我的,是合法贈與!你怎麼能說收回就收回!”
“獎勵?合法贈與?”
爺爺嗤笑一聲,眼神裏滿是譏諷。
“那是秦家的東西,我現在要收回。程序和法律問題,我的律師會處理妥當。至於你的付出......”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刮過沈清時。
“秦家養你十年,供你吃穿用度,送你出國留學,給你的薪資待遇遠超常人,早就付清了。”
“從現在起,你和我秦家,再無瓜葛。給你一個小時,收拾你的東西,離開這裏。”
一時之間,那個總是以秦家少爺自居,在我面前高高在上,在我父母面前遊刃有餘的沈清時,變得一無所有。
他失去了股份,失去了職務,失去了秦家這個光鮮的背景和依靠。
他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徹底的一無所有,情緒徹底失控,長期僞裝的面具徹底碎裂。
他指着爺爺,又指向我,眼神裏充滿了嫉恨和瘋狂,口不擇言地叫囂道。
“你們把我趕出去?哈哈!好!很好!我看你們秦家以後誰來繼承!就憑她秦雪嗎?”
“一個什麼都不懂、只會發大小姐脾氣的女人?”
“你們讓她接手秦氏?等着破產吧!秦家早晚要完!我會看着你們怎麼完蛋的!”
就是這句話,這句充滿輕蔑、詛咒和威脅的話,徹底激怒了爺爺,也以一種誰也沒有預料到的方式,扭轉了我的人生軌跡。
爺爺身上有一種老派人的固執和極強的逆反心理,他一生強勢,最恨別人威脅和看扁,尤其恨別人質疑他的決定和判斷。
“秦家完不完,不是你說了算!”
爺爺盯着狀若瘋狂的沈清時,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帶着千鈞之力,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既然你這麼看不起女人,這麼斷定秦家會完,那我偏要讓她來坐這個位置!我倒要看看,秦家在她手裏,會不會如你所說完蛋!”
他猛地轉向我,目光如炬,帶着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秦雪,從明天開始,你跟我去公司。秦氏集團總裁的位置,你來坐!我會讓人事立刻發布任命公告!”
我徹底愣住了,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都爲之一滯。
我打電話給爺爺,只是想借他的手阻止父母荒唐的決定,揭穿沈清時的真面目,奪回本應屬於我的一份保障和尊嚴,但我從未想過,會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近乎賭氣的方式,直接被推到權力的頂峰,接手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我看着沈清時那副難以置信、嫉恨交加、徹底扭曲的嘴臉。
看着我的父母震驚地張大嘴巴,眼神裏充滿了不認同、擔憂卻又在爺爺的積威之下不敢反駁的復雜神情。
最後,我的目光迎上爺爺那雙雖然蒼老卻依舊銳利、帶着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的眼睛。
一股從未有過的、混雜着憤怒、不甘、以及強烈想要證明什麼的勇氣和力量,在我心中瘋狂滋生、膨脹。我以前或許沒有這麼大的野心,只想着得到應有的公平和父母的認可,安穩度日。
但此刻,當巨大的權力和前所未有的機會,以這樣一種方式被強行塞到我手中時,我忽然明白了,過去二十年我所糾結、所痛苦的一切,父母那點虛無縹緲的愛算什麼?
沈清時這種男人的背棄和輕視又算什麼?
只有自己真正強大起來,把命運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可靠的道理!
我壓下心中的翻江倒海,挺直了脊梁,迎上爺爺審視的目光,沒有任何猶豫,用清晰而堅定的聲音回答:
“好,我做。”
9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是以公司爲家。
總裁這個位置,遠沒有想象中那麼輕鬆風光,它意味着巨大的責任、無盡的壓力和錯綜復雜的利益關系。
秦氏集團內部盤根錯節,很多中高層管理人員都是我爸這些年來安插的親信,或者是由沈清時一手提拔起來的。
他們對我這個空降的、毫無商業經驗的“千金總裁”表面恭敬,背地裏卻不乏質疑、觀望和陽奉陰違。
他們習慣了之前相對鬆散的管理模式,對我這個新上司,更多的是懷疑和試探。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話,包括我那被送去國外“頤養天年”的父母。
他們雖然不敢明着反對爺爺的決定,但偶爾從越洋電話裏傳來的語氣,以及通過其他渠道透露出的信息,都充滿了不信任和隱隱的幸災樂禍。
仿佛在等着我搞砸一切,來證明他們當初“重男輕女”的選擇是多麼正確。
但我沒有退路。爺爺把我推上來,很大程度上是爲了賭一口氣,是爲了反擊沈清時的詛咒,也是爲了震懾我父母。
他本人對我能否真正勝任,恐怕也沒抱太大的希望,更多的是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無奈和最後一搏。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身後是萬丈深淵,我只能向前。
我開始玩命地工作,投入了全部的時間和精力。
每天清晨,當城市還未完全蘇醒,我已經坐在了總裁辦公室裏,開始閱讀前一天的工作簡報和行業動態。
夜晚,整棟辦公大樓常常只剩下我這一層的燈光還亮着。
我拉着各個部門的負責人,一個接一個地開會,逼着他們用最直白、我能聽懂的方式匯報工作,詳細了解每一個重要項目的進展、難點和潛在風險。
我把自己埋進那些艱澀難懂的商業計劃書、合同文本和財務報表裏,遇到不懂的術語、看不明白的數據,就厚着臉皮去問爺爺留下的幾位忠於秦家、相對中立的老臣子,或者自己查資料、找書籍、參加線上課程惡補商業知識。
熬夜到凌晨兩三點成了家常便飯,咖啡和濃茶是我忠實的夥伴,只爲了盡快熟悉業務,建立起屬於自己的權威和判斷力。
我知道,僅僅依靠爺爺的威懾是不夠的,我必須盡快拿出成績,或者至少,展現出足夠的能力和掌控力。
我小心翼翼地處理着人際關系,對那些觀望者,我保持距離但給予尊重。
對那些陽奉陰違、暗中使絆子的沈清時舊部,我則在摸清情況、找到合適人選後,毫不猶豫地進行了清理,陸續撤換了幾個屍位素餐、能力不足或明顯懷有二心的中層經理。
同時,我也注意發掘和提拔了幾個有真才實學、對秦氏忠誠、並且對我表示支持的年輕骨幹,逐步搭建屬於自己的團隊。
這個過程充滿了挑戰和壓力,有時也會感到孤獨和疲憊。
但每當我想放棄的時候,眼前就會浮現出沈清時輕蔑的詛咒、父母冷漠的眼神,以及蘇傾然那副囂張的嘴臉。
這成了支撐我堅持下去的最大動力。
我沒有辜負自己的努力,也沒有辜負爺爺那點逆反心理帶來的寶貴機會。
我或許最初缺乏經驗,但我有沈清時永遠比不上的、與生俱來的優勢——我姓秦。
我是秦家名正言順的血脈繼承人,這個身份在注重傳統和名分的集團老臣那裏,有着天然的信服力。
我開始慢慢收攏權力,穩定局面。
幾個月後,公司的核心業務和關鍵部門,已經基本在我的掌控之下,運營也走上了正軌。
秦氏的權柄,終於完全地、真切地握在了我的手裏。
爺爺雖然不怎麼插手具體事務,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定海神針般的力量,讓那些心懷鬼胎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而另一邊,沈清時的境況可謂一落千丈,迅速滑向了落魄的深淵。
他被趕出秦家後,身上那點積蓄和之前利用職務之便攢下的“私房錢”很快坐吃山空。
他過慣了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的生活,根本放不下架子去找一份普通工作,總還幻想着憑借自己“曾經是秦氏高管”的履歷,能去別的公司直接應聘副總裁、總經理之類的高位。
在他幾次三番碰壁,受盡冷眼和敷衍,實在沒錢支付高檔公寓的租金和日常開銷,不得不降低要求,試圖去尋找部門經理、甚至更低職位時。
我已經“好心”地、不動聲色地讓人把他試圖侵吞秦家產業、吃絕戶的事跡,在業內相關的圈子裏傳得人盡皆知。
沒有哪家正經公司會願意接納這樣一個野心勃勃、名聲掃地、並且能力被秦氏“前任總裁”明確否定的“前少爺”。
他去應聘,別人表面上客氣,背地裏只把他當成茶餘飯後的笑料和反面教材。
蘇傾然呢?
那個女人,現實的嘴臉暴露無遺。
在沈清時剛被趕出秦家、失去一切光環和利用價值的時候,她就迅速和他劃清了界限。
據說分手時兩人因爲沈清時之前送給她的那些奢侈品、以及她認爲沈清時應該“補償”她的青春損失費等問題大吵一架,鬧得極其難看。
昔日在你儂我儂的情侶轉眼就成了互相怨懟的仇人。現實,就是這麼冰冷而諷刺。
10
坐在寬敞明亮、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繁華景象的總裁辦公室裏,我看着落地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和鱗次櫛比的高樓,內心一片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掌控一切的從容。
曾經渴望而得不到的親情,曾經爲之糾結痛苦、夜不能寐的背棄,現在看來,都顯得那麼遙遠而微不足道。
它們不再能傷害我分毫,因爲它們已經被我更強大的內心和更實在的權柄所隔絕。
秘書的內線電話響了,她語氣有些遲疑,帶着一絲不確定。
“秦總,前台說有一位先生自稱是您的未婚夫,沒有預約,但堅持要見您,態度有些激動。”
未婚夫?
我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在這個城市,除了那個至今還認不清現實的人,還能有誰?
“讓他上來吧。”
我倒想看看,事到如今,他還能演出什麼戲碼。
人過來一看,果然就是沈清時。
他穿着一身明顯是過時款式、甚至有些皺巴巴的西裝,頭發也不如以往打理得一絲不苟,眼底帶着掩飾不住的疲憊和落魄。
他努力想挺直腰板,擺出從前那副高高在上、施舍般的姿態,但閃爍的眼神和微微佝僂的肩膀出賣了他內心的虛張聲勢和不自信。
他環顧了一下我這間比之前我爸那間還要氣派、裝修更符合我現代簡約審美的辦公室,眼神裏閃過一絲復雜的嫉妒和懷念,然後對着我,用一種刻意營造的、仿佛給了我莫大恩惠般的語氣說道。
“小雪,我知道你一個人管理這麼大一個公司不容易,肯定很辛苦。”
“我這段時間在外面經歷了一些事,也想通了很多。我考慮了很久,決定不計前嫌,回來幫你。以前的事情......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以後公司還是交給我來管理,你一個女孩子,實在不適合在商場上這麼辛苦打拼,勾心鬥角。”
“你只需要在家享福就好了。”
我幾乎要爲他這番極致無恥、自我感覺良好的言論鼓掌喝彩了。
他是哪裏來的自信,覺得我還會相信他這套鬼話?
是覺得我離了他就不行,還是在外面碰壁碰得頭破血流之後,發現只有秦家這塊招牌能給他帶來衣食無憂的生活,所以又厚着臉皮回來搖尾乞憐?
亦或是他仍然可笑地以爲自己對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連和他多說一句話、浪費一秒時間的興趣都沒有,直接按下了內線電話,語氣平靜無波。
“保安,進來一下,請這位無關人士離開。”
“以後注意,不許他再踏進秦氏大樓一步。”
沈清時臉色大變,似乎完全沒預料到我會如此幹脆利落,不留一絲情面。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着,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拔高,帶着氣急敗壞。
“秦雪!你別不識好歹!敬酒不吃吃罰酒!”
“沒有我,秦氏怎麼可能運轉得好!”
“你等着,你遲早會來求我的!你......”
“秦氏現在運轉得很好,不勞你費心。”
我冷淡地打斷他喋喋不休的詛咒和威脅,示意已經迅速進來的、身材高大的保安。
“請他出去,注意‘禮貌’。”
看着沈清時在兩名保安一左一右的“陪同”下,一邊掙扎一邊罵罵咧咧、狼狽不堪地離開我辦公室的背影,我心中沒有任何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悲。
有些人,永遠活在自己的幻想裏,永遠認不清自己的位置和價值。
至於我的那對親生父母?
既然他們那麼喜歡兒子,那麼看不上我這個女兒,覺得我無法繼承家業,那麼我也成全他們。
我給他們辦理了手續,送去國外一個風景優美但遠離華人圈、人生地不熟的養老城市。
給他們購置了一處舒適的房產,並安排了一個可靠的信托基金。
保證他們擁有足夠養老但絕不至於揮霍無度的生活費用。
以後,大家各自安好,互不打擾,老死不相往來吧。
這或許,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這個家,從一開始就沒有給我的溫暖,如今,我也不再需要了。
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這座繁華而冰冷的城市。
我擁有了更實在、更可靠的東西——權力,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以及一個由我親手塑造的未來。過去的陰霾已然散去,未來的路,就在我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