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首一個高大壯碩的男孩一把摟住沈耀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嚷嚷：“耀哥，走吧！位子已經訂好了。”
另兩個也圍過去，喊沈耀快點走，手裏還晃着剛買的冰鎮汽水。
沈耀被他們鬧得沒辦法，往後廚喊了一聲。吳師傅一邊應着一邊走過來接班。
沈耀解下工作圍裙，走出吧台，看見還站在一旁的顧衍，臉上露出歉意的神情：“對不起啊顧醫生，我跟幾位朋友約了今天聚餐。”
其他三人順着沈耀的話看向顧衍，其中一個問：“耀哥，這位是......”
沈耀：“哦，顧醫生是我朋友，就我之前跟你們說的那件事，在衛生間幫我的人。”
三人明白了過來，紛紛朝顧衍道謝。
顧衍輕輕點了點頭，對沈耀說：“你先去吧，我沒什麼事，就過來坐會兒。”
沈耀被朋友們簇擁着離開了。
看得出來，他們幾人感情非常好。男孩們勾着肩搭着背，有人要伸手勾沈耀的脖子，沈耀笑着躲閃，嬉鬧的笑聲撞在顧衍耳膜上，帶着屬於青春的鮮活氣。
顧衍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誤入青春劇的旁觀者。
他確實是後來才認識沈耀的。他們的世界截然不同，一個是沉悶的消毒水味的診室，一個是年輕活潑的笑鬧；一個習慣了獨處思考，一個永遠被朋友圍繞。
或許在沈耀心裏，他只是個偶然認識、意外重逢的“熟客”而已。
這種念頭剛冒出來，顧衍的眼神就黯淡了幾分。他下意識地抿緊嘴唇，指尖在口袋裏蜷了蜷，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那份難以言說的失落。
“快走快走！餓死了，我一會兒要大吃特吃！” 幾人推搡着往外走。
快要踏出店門時，沈耀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顧衍，猶豫了兩秒，揚聲問道：“顧醫生，要不……一起去吃飯？”
顧衍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要脫口而出“好”。但他想起辦公桌上那堆還沒整理好的病歷資料。他壓下心頭的悸動，搖了搖頭，嘴角牽起一點笑意：“不了，我晚上還要加班，下次吧。”
沈耀笑着揮了揮手：“那好吧，我們先走了。顧醫生再見！”
玻璃門推開又關上。
手機“叮咚”響了一聲，顧衍拿起一看，是沈耀發來的微信。
沈耀：【明天我給你送咖啡過去～正好新到了一批耶加雪菲。】
緊接着，一個圓滾滾的卡通小人舉着爪子摸頭的表情包跳了出來。
顧衍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鍾，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剛才那點失落像是被溫水化開，連帶着心頭都暖融融的。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個“好”，轉身走出咖啡店時，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晚霞的餘暉灑落在他白色的襯衫上，顧衍握着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清冷的眉眼間染上幾分柔和。
第二天，顧衍查完房後按時坐在了診室裏，專注投入工作。只是在工作間隙，會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而手機今天卻仿佛休眠了一般，異常安靜。那條“送咖啡”的消息一直沒有跳出來。
顧衍的指尖劃過屏幕，微信聊天界面停留在昨晚那個摸摸頭的表情包。他心裏像是被細密的網輕輕罩住，說不出的悶。
中午十二點，最後一位病人走出診室，顧衍關上診室的門，回到休息室換衣服，徑直走向醫院西門。
“研磨時光”的玻璃門擦得鋥亮，他推門走進去。
吧台後吳師傅和一個沒見過的年輕咖啡師在忙碌，估計就是沈耀提到的新同事。
而沈耀今天沒在。
顧衍在窗邊的空桌坐下，店員橙橙走過來。
“顧醫生來啦。喝點什麼？”
“嗯。”顧衍淡淡應了聲，“來一杯耶加雪菲。”
橙橙抬起頭，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今天沒有耶加雪菲了。耀哥生病沒來，他昨天說要帶的豆子還沒來得及拿過來。”
“生病？”顧衍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怎麼了？”
顧衍本來沒打算問的，他的社交禮儀不允許他過多幹涉別人的隱私。
“不清楚呢，”橙橙搖搖頭，“早上吳師傅過來時提了一句，說耀哥昨晚不舒服，今天不來店裏。”
顧衍腦海裏立刻回想起昨天說要去火鍋店大吃特吃的幾個背影。多半是年輕人聚餐沒節制，吃壞了肚子。他點點頭沒再多問，讓店員打包了一杯冰美式，轉身走出咖啡店。
回到辦公室，顧衍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顧衍：【今天去店裏了，店員說你生病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多喝溫水，要是腹痛加重或者發燒，記得去掛腸胃科，別拖着變成腸胃炎。】
信息發出去沒多久，手機震動了一下。
沈耀只回了個簡單的“好”。沒有標點符號，也沒有常用的表情包。
顧衍盯着那個字看了半晌，把手機塞回白大褂口袋，打開電腦開始看論文。
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漫過來，顧衍忽然感覺今天的空調似乎有點失效，空氣中浮現出惱人的燥意。
隔天上午，時針慢慢走過十一點半。
泌尿外科診室裏，顧衍正在電腦上填寫上一位病患的就診記錄。淡藍色的口罩遮住大半張臉，眉眼深邃無波，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陰影。
一行字敲完，他看了眼上午的掛號情況，待診列表裏還有最後一位病患，沈*。
他按下叫號器。
不一會兒，診室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瘦的身影晃了進來。
顧衍沒抬頭，眼睛盯着電腦屏幕，邊打開患者信息查看邊說：“坐吧，哪裏不舒服？”
還沒等對方回應，頁面上患者姓名跳轉出來，顧衍愣了一下，立刻抬眼看向來人。
沈耀坐在對面的藍色椅子上，臉色蒼白得像宣紙，往日裏總是飛揚的眉眼此刻耷拉着，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他穿着一件寬鬆的黑色連帽衫，拉鏈拉到頂，幾乎要把半張臉埋進去，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泛着微紅，此刻正瞪得圓圓的，滿是錯愕。
“顧醫生？”沈耀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還有些細微的沙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