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姜嫿望着煙花燃盡的餘燼,出神了許久。
夜露打溼了肩頭,寒意順着衣領鑽進來,才將她從怔忡中拽回神。
她攏了攏外套,轉身往別墅走。
深夜的別墅內靜悄悄的,只有廚房方向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是沈驚敘在忙,空氣中飄着淡淡的生姜味,手機聽筒裏還傳出細碎的對話聲。
“阿敘,辛苦你這麼晚還給我熬紅糖姜茶,等你上來,我獎勵你一個親親~”
向晚晴的聲音甜得發膩。
“只有一個嗎?”
沈驚敘故意逗她,尾音帶着笑意。
電話那頭拖長了調子 “唔” 了一聲,嬌嗔道:“那就兩個!人家嘴巴都被你親腫了,再多就要破皮了,都怪你這個親親怪!”
明明就在樓上樓下,不過幾步的距離,偏要打着電話膩歪,活像拆不散的連體嬰,一分一秒都離不得。
姜嫿移開視線,剛要抬腳,沈驚敘端着紅糖姜茶從廚房走出來,撞見她時愣了愣。
“在外面待這麼久,肯定凍着了,這碗給你。”
他把手裏的碗遞過來,又轉身回廚房重新盛,嘴裏絮絮叨叨的囑咐,聽得姜嫿眼眶微微發酸。
“女孩子身體本來就很脆弱,一定要好好愛惜自己。千萬別學晚晴,天天下水做美人魚表演,還總貪涼愛喝冰的。”
“晚晴還有我照顧,你自己一個人更得當心。”
他端着新盛的姜茶轉過身,笑着補充,“不過我盡快給你找個男朋友,讓他來照顧你也行。”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收拾完煙花的傭人結伴走過,閒聊聲斷斷續續飄進來。
“自從小沈總失蹤,我都好久沒這麼晚還在忙活了。”
“可不是嘛,以前他總給姜小姐準備驚喜,又是花海又是河燈的,收拾起來累死人,好在工資給得多。”
其中一人壓低了聲音:“說起來姜小姐也真可憐,找了小沈總好幾個月,好不容易找回來了,人家不僅忘了她,還帶個別的女人回來,這不存心刺激人嘛。”
“以前還以爲小沈總是個專情的,看來男人都一個樣......”
姜嫿垂下眼,把眼眶裏的熱意壓下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順着沈驚敘的話應道:“好啊。”
心裏卻清楚,以她現在這副身子,找誰做男朋友都是拖累。
沈驚敘臉上沒什麼異樣,只道了句 “好好休息”,便端着碗上了樓。
他面色如常,對她道了一句“好好休息”,便上了樓。
也不知他有沒有聽見傭人的話。
姜嫿正暗自思忖,端着姜茶的手忽然一陣發麻,幾秒鍾內失去了知覺。
“哐當” 一聲,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沒了猜測的興致,神色平靜地蹲下身收拾碎片,心裏卻在想——原來漸凍症的症狀這麼早就開始了,上輩子竟一點都沒察覺。
這場小意外,姜嫿沒告訴任何人,自己默默扛了好幾天。
每當情緒翻涌得快要溺斃她的時候,她就逼着自己睡覺,夢裏好歹能圖個清淨。
可接下來的好幾天,姜嫿總被庭院裏叮叮當當的聲響吵醒。
工人見她站在窗邊,主動解釋:“向小姐喜歡荷花,沈總讓我們把秋千拆了,改種荷花池,說明年夏天就能開花了。”
姜嫿抿緊唇,一點點看着纏滿紫藤花的秋千架在工具下散成一堆廢木,像極了那晚被燒成灰的照片。
過去每年生日,沈驚敘總會大清早支着下巴守在她床頭,等她一睜眼就拽着她跑到紫藤秋千旁拍照。
紫色花雲漫過頭頂,襯着兩人的笑臉,他眼裏的光,從來都只映着她一個人。
“等我們拍夠二十張,你就得嫁我!”
那時他總這樣霸道地宣告。
如今紫藤開得正盛,照片也只差最後一張就湊齊二十張了。
沈驚敘卻忘了,姜嫿也不能告訴他,其實夏天也是紫藤花的花期。
直到整片土地都埋上了荷種,向晚晴突然在庭院攔住了她。
她高高揚着下巴,特意展示無名指上的戒指:
“阿敘在房間翻到這枚戒指的設計圖,說一看就知道是給未來新娘準備的,就熬了好幾個晚上親手做出來,向我求婚了。”
她晃了晃手指:“你看這戒指好看嗎?”
飛鳥與魚的圖案,是姜嫿從前最愛的設計。
她點了點頭,語氣真誠:“很好看,戴在你手上很合適。”
向晚晴的臉色卻驀地沉下來:“可我不喜歡。”
“這設計圖是給誰準備的,你我都清楚。” 她盯着姜嫿,眼神尖銳,“你總說對阿敘無意,可他過去對你的那些心思,就是顆定時炸彈,我不安心。”
“那你想怎麼樣?” 姜嫿問。
“我想......”
話音未落,向晚晴突然猛地側身,直直撲進了剛翻整過的荷花潭污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