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靜擁着閨女哭了好一會才緩過勁兒來。
等到恢復平靜,她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疼痛感讓她瞬間回到現實。
這是真的!
蘇文靜顫抖着雙腿穿上鞋,三兩步就走到了衣櫃的全身鏡前面,
鏡子裏的自己梳着一條黝黑的大辮子,眼神炯炯,雖然肌膚被嗮成了小麥色,可臉上沒有了風霜的洗禮,有一種氣血很足的美。
如果沒有記錯,現在她應該是22歲!
怎麼就回來了?
記得她剛剛婚姻登記處看到了王建國跟許文心一家驅車離開,她尾隨着那一家人到了用自己錢買的別墅,一激動,她開車直接沖進了別墅,只聽見轟的一聲,汽車自燃,他們全家都被炸死了……
連同那挪用自己錢買的房子也被炸沒了。
好好好!
直接給她炸回了1981年,婆家人收到回城的通知想要甩掉她,而她威脅王家不帶走自己,就撞柱子死在牛棚的這一天。
當年她沒死,今天她也沒死。
前世她有執念,就喜歡王建國那副酸了吧唧的皮囊,就算只有結婚喝醉酒那一天他們同了房,她還是死心塌地的對待王家一大家子,給王家當牛做馬,供養弟妹讀書,伺候公婆。
家裏家外一手抓,婚後她就連懷孕都下地掙工分。
1981年夏天,王家收到了回城復職的通知,蘇文靜本以爲一家人的好日子總算來了。
一大清早就帶着閨女去牛棚,卻沒想到王建國一句離婚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前世她想不通,用死來威脅王家。
親爹蘇大強雖然心疼,但爲了女兒的幸福,也用大隊長的職位卡着王家的介紹信。
後來婆婆上門來討要說法,女兒盼盼爲了維護自己,攔着婆婆不讓進屋,最後被婆婆撞倒。
盼盼的腦袋磕到她爸剛磨好的鋤頭上,出了好多血,送到醫院後命雖然救回來了,但智商卻是停留在了三歲。
有了這件事,王家便帶着自己跟盼盼回了城!
哪知道厄運便從此開始了,回城後,公婆不滿調崗直接申請了退休,而王建國跟初戀去北方讀大學,將偌大一個家丟給了她。
爲了讓她好好在家當老黃牛,還特意帶着她去領了證。
從此,蘇文靜在王家做了一輩子的牛馬。
公婆雖然有退休工資,但每天不是出去遛彎就是去打牌,弟妹的生活費學費,盼盼的醫藥費全得她來掙。
她沒有文化,沒有學歷,只能帶着孩子去工地幹苦力。
想到那些在工地幹活的日子,蘇文靜眸色血紅,恨意滔天。
她的盼盼,她乖巧的女兒,在某一天她下工地幹活的午後被那些畜生給……
本就智商低下的閨女徹底精神崩潰了,只能留在療養院生活。
蘇文靜知道一個傻閨女若是回到農村面臨的會是什麼,本來還想離婚的她,只能咬牙留在王家!
甚至看到王建國跟初戀許文心一起出入王家,公然在家裏摟摟抱抱。
她都忍下了。
日子就這麼過了十來年,蘇文靜慢慢有了積蓄開始做生意,拉拔弟弟蘇平安進了城裏讀書。
平安讀書一般,但腦子聰明,嘴甜勤快,最後創下了一番基業。
可好景不長,身上有錢的蘇平安被王小寶帶着賭博,染上了賭癮,把家裏敗得一幹二淨。
本來日子富足的蘇家再一次陷入了無底洞,這也就成了全家攻擊她的靶子。
錢流向了娘家,婆家自然照顧的少了,王家對這個吃裏扒外的兒媳婦有了怨言。
而此時,許文心把盼盼不是王家的種爆了出來。
這張親子鑑定就是引爆王家怒氣的導火索,
王家舉全家之力要趕走這個老黃牛兒媳婦,公婆將蘇文靜做生意買的別墅送給了他們屬意的兒媳婦許文心,
小叔跟小姑逼迫她交出家裏的存款跟生意,
丈夫更是把手伸向了父母宅基地的拆遷款,揚言如果不給,就去療養院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精神本就脆弱的盼盼。
一邊是愧疚了半輩子的軟肋盼盼,一邊是患癌的父親。
蘇文靜左右爲難,最後還是含淚籤下了離婚協議。
婚離了,錢沒了,她生的希望也斷送了。
最後崩潰之下,蘇文靜開車沖向了那一家子生活的別墅,將汽車的燃油引爆,炸死了全家。
蘇文靜回想起這一切,胸膛依然氣得上下起伏。
她輕輕推開閨女,用手擦了擦小閨女的臉,
“盼盼,等會不管誰來了,你都在屋裏別出去,知道了嗎?”
盼盼苦着小臉,眨眨眼,“盼盼要保護媽媽!”
蘇文靜激動一把握住小丫頭的手,她不能再一次讓盼盼出事了,
“媽媽自己能保護好自己,千萬不能出去!”
盼盼看着媽媽認真的樣子,莫名心裏一緊,點點頭,“好!”
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了狗叫聲,叫聲淒厲響亮。
盼盼嚇得一個激靈,往蘇文靜的懷裏鑽。
“盼盼別怕。”
看着閨女錯愕害怕的大眼睛,蘇文靜深吸一口氣,“這一次,媽媽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說罷,蘇文靜站起來撩開屋內的簾子往外望。
這是她在蘇家的房間,窗戶對着大門,能看清楚屋外的情況。
就看見高虹領着十六歲王婷婷氣勢洶洶的往這邊走來。
“蘇文靜,我告訴你,咱們建國以後是大學生,你倆就吃不到一個鍋裏去!你趁早籤字放我們離開,我們還念着你的好。”
蘇文靜聽着粗聲粗氣的罵聲,本能的皺眉,
這聲音是她的婆婆高虹,也就是王建國的親媽,當初爲了兩百塊錢的聘禮毅然決然拆散王建國跟初戀,硬是摁着王建國入贅到了蘇家。
而回城後,又開始嫌棄她這個村姑。
王建國的爸王斌就是一個傳統的男性家長,對於家裏人紛爭秉持着不聽不勸不管三大原則。
她跟王建國結婚四年,王斌是地裏的農活兒不幹,家裏的米缸不管。
每天到點了就坐在飯桌前,丟了筷子拿着茶壺到處溜達,農閒時更是牌桌上的常客!
入贅後王建國依然住在牛棚。
蘇文靜在蘇家做好了飯送到牛棚,等他們吃完又將碗筷帶回自家洗。
一個人活成了兩家人的千軍萬馬。
也因爲這樣,村裏有了風言風語,說蘇文靜這是因爲懷了別人的種才會這麼上趕着。
不過眼下不是琢磨這個事的時候,前世只有高虹一人上門,現在小姑子也來了。
蘇文靜得認真對待,收回思緒,她捏了捏自己的左手,一股蠻橫的力量在手臂裏橫沖直闖,似乎比前世扛磚頭的時候更洶涌了。
前世她發現自己繼承了親媽的力氣,所以才去幹苦力。
又從門口撿了一塊磚頭,試着捏了捏,粉碎的石子從指縫落在了地上。
三歲的盼盼看着親娘的手,屁股頓覺涼颼颼的,
“媽媽,我保證不出去!”
蘇文靜心裏一軟,調整好臉上的表情,一臉怒氣的推開門,
高虹正叉腰站在蘇家門口,
“喲,倒貼的出來了,讓你爹把回城的介紹信給我們,你跟孩子我們一個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