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身上的龍袍還在滴着水，但他整個人卻像是燃燒的火炬，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亢奮。
他抹了把臉，朗聲笑道：“國師，這‘蒼生安’朕明白了！那剩下的三策呢？快說與朕聽！”
岸邊的章邯和尉繚也顧不上自己溼透的狼狽模樣，一個個支棱起了耳朵。
李亦依舊懶洋洋地躺在那片巨大的荷葉上，打了個哈欠。
“第二策，兵將強。”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
“何爲兵將強？”
“兵將，是國之擎住，是龍之脊梁。”
“脊梁若是軟的，這國家就站不直，誰都想來踩一腳。”
這話章邯不愛聽了。
他一邊擰着自己鎧甲上的水，一邊甕聲甕氣地反駁：“國師此言，末將不敢苟同。”
“我大秦鐵騎，踏滅六國，一統天下，兵鋒所指，所向披靡！何曾軟過？”
嬴政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大秦的軍隊，是他最大的驕傲。
李亦沒有直接爭辯，只是輕飄飄地拋出了一個問題。
“是嗎？那我問你，北境的匈奴，爲何年年襲擾，我大秦軍隊卻只能被動驅趕，始終無法將其一舉殲滅？”
章邯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李亦的聲音還在繼續。
“南方的百越之地，瘴氣彌漫，地形復雜。爲何我大秦數十萬大軍，推進緩慢，遲遲不敢真正深入腹地？”
章邯的頭，慢慢低了下去。
“六國舊地，那些前朝的貴族餘孽，如同陰溝裏的老鼠，屢禁不止，爲何總是殺不幹淨，今天冒一個，明天鑽一窩？”
章邯的拳頭，在水下悄悄握緊，一言不發。
“最後，那諸子百家，他們是真心臣服，還是陽奉陰違，等着看你大秦的笑話？”
連續四個問題，像四記無情的耳光，狠狠抽在章邯的臉上。
也抽在了嬴政的心裏。
他引以爲傲的大秦雄師，在李亦的口中，竟是這般外強中幹，漏洞百出。
嬴政的臉色，一點點沉凝下來。
“這片天下，比你想象的，要大。”
李亦坐起身，目光投向遠方，仿佛穿透了雲夢山的層層阻隔。
“在大洋的彼岸，還有着不遜於大秦，甚至疆域更爲遼闊的國度。”
嬴政的身軀猛地一震。
大洋彼岸？
還有別的國家？
一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如同燎原之火，在他心中轟然燃起。
“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李亦話鋒一轉，又將嬴政那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先把自家院子裏的豺狼虎豹，都收拾幹淨了，再去想別人家的事。”
嬴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蕩。
“如何收拾？”他問得直接。
“你們的軍隊，太落後了。”
李亦一針見血。
“還在大規模依賴青銅兵器，就算是煉出來的鐵器，也是又重又脆，中看不中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強軍，第一步，就是給你的士兵，換上一身好裝備。”
話音未落，他隨手一招。
一柄通體漆黑，造型簡潔修長的長刀，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這刀沒有任何華麗的紋飾，只有一道冰冷的血槽，和令人心悸的鋒銳。
“章邯，接着。”
李亦手腕一抖，那柄長刀便化作一道黑光，穩穩地插在章邯面前的湖底淤泥裏。
章邯愣了一下，伸手握住刀柄。
入手微沉，分量恰到好處，比他慣用的青銅劍要舒服得多。
“拿你的劍，砍它。”李亦吩咐道。
章邯抽出腰間的佩劍，那是少府爲他特制的上品青銅劍，吹毛斷發。
他有些猶豫。
“砍。”李亦的語氣不容置疑。
“得罪了！”
章邯大喝一聲，雙手握劍，用盡全力朝着那柄黑刀劈了下去。
“當！”
一聲脆響。
章邯只覺得虎口一麻，定睛看去，他那柄引以爲傲的佩劍，竟從中斷成了兩截！
而那柄黑刀，連一絲白印都沒有留下。
“這……”
章邯徹底懵了。
嬴政和尉繚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去，取軍中最好的鐵劍來。”嬴政沉聲下令。
一名禁衛不敢怠慢，連忙取來一柄鐵劍。
章邯接過鐵劍，再次深吸一口氣，運足了力氣，猛地揮出。
“鏗鏘！”
刺耳的摩擦聲過後，是又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那柄軍中最好的鐵劍，同樣被應聲斬斷。
章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黑刀，又看了看腳下兩截斷劍，他的手開始發抖。
“神兵……這是神兵利器啊！”
“不是神兵。”
李亦淡然道。
“只是用了一種新的煉鐵方法，再加上一些特殊的鍛造工藝罷了。”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這東西，可以量產。”
“量……量產？！”
章邯的聲音都變調了，他感覺自己的心髒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他戎馬半生，太清楚這種武器如果裝備全軍，意味着什麼了。
那不是提升，那是碾壓！
是對周邊所有敵人的降維打擊！
李亦沒有理會他的失態，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
一本薄薄的冊子，出現在他手中。
隨手一扔，冊子便輕飄飄地落在了章邯的懷裏。
章邯手忙腳亂地接住，低頭看去。
封面上，只有三個古樸的大字——《強軍策》。
他顫抖着手，翻開了第一頁。
“百煉成鋼……炒鋼法……高爐……”
“這，這怎麼可能？鐵，原來可以這樣煉！”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
“馬鐙……高橋馬鞍……裝備此物，騎兵沖鋒之力倍增，且可解放雙手……”
“三段擊戰術……專爲克制大規模集群沖鋒……”
“針對匈奴騎兵的遊擊戰法……”
“我的天……”
章邯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捧着那本小冊子，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
他猛地抬頭，看向荷葉上的李亦，那張粗獷的臉上，布滿了狂熱與崇拜。
“國師！”
“有此神策，我大秦軍力，何止倍增！”
“此乃在造之恩啊！”
“撲通”一聲。
這位大秦上將軍，竟在及胸的湖水裏，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將那本《強軍策》高高舉過頭頂。
“末將章邯，替大秦百萬將士，謝國師！”
尉繚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喃喃自語：“孫臏、龐涓之後，我鬼谷一脈，竟又出了一位足以顛覆戰局的絕世將星……”
嬴政看着跪在水裏，激動到渾身發抖的章邯，什麼都明白了。
他不需要去看那本書的內容。
他信章邯。
這位千古一帝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將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一同吐了出去。
他看向李亦，那個依舊雲淡風輕的年輕人。
“好。”
一個字，沉穩而有力。
“有國師在，朕的大秦，江山永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