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羅從外面買菜回來,看見大廚師傅一臉的喜笑顏開,以及,後面跟着的垂頭喪氣的少年。阿羅眼角抽抽,放下菜走上二樓。推開門,鳳兮還在睡,根本不管樓下滿堂的客人,任由少年一個人忙的昏天黑地。
阿羅拉起鳳兮,被子從身上滑落,頭發胡亂的披着,揉揉眼睛,一臉的嬌憨
“怎麼回事,怎麼把他弄到店裏來了?”阿羅問。
“就是他打碎了那麼多酒,得賠啊,他沒錢,就留在這抵債了。”鳳兮說完便向後躺去,阿羅一把拽住,鳳兮無奈,撒嬌:“好阿羅,我困得很,你讓我歇歇吧。”
阿羅冷着臉,美豔的臉上寫滿了懷疑,“少來,你到底要幹什麼?”
鳳兮眼看着睡不成,嘆了口氣,緩緩的說:“阿羅,知天觀我們進不去,傅君華我們見不到,但是他能,他雖不入流,可是畢竟是知天觀的弟子,我想借他的口,知道傅君華什麼時候去哪,我們便可以去找傅君華。”
阿羅點了點頭,來了人間許久,曾在剛開始出來的時候便去知天觀找過傅君華,可是知天觀守衛森嚴,沒有見到傅君華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鳳兮便與阿羅商議,在人間開一家春秋客棧,白天待人,夜晚待鬼。
鳳兮相信,傅君華會出來的,知天觀弟子經常爲鬧鬼的人家驅鬼,抓住厲鬼回去煉丹,終有不敵之時,所以只要等到強大的厲鬼出沒,便有機會見到傅君華。
太陽緩緩的墜落到大海裏,清涼的風吹在每一個行人的臉上。客棧開着門,門口掛着兩個朦朦朧朧的燈籠,似真似幻。行人走過客棧門口,經常會突如其來的感到一陣寒冷,似有人在耳邊吹氣,回過頭,空蕩蕩的大街,什麼也沒有,行人便匆匆離去。
鳳兮坐在櫃台後面看着晉言從外面的帶回來的話本子,看的甚是有趣。大堂空無一人,卻桌桌擺滿了酒菜,鳳兮偶爾抬起頭對着空氣說些什麼,然後便再低頭看書。
阿羅還在不斷地端出菜來,晉言看着這樣的場景,覺得很是詭異。他走向鳳兮,突然覺得一陣寒冷,打了個哆嗦,鳳兮抬頭,對着他說了句:“靠邊點,撞到了。”
晉言回頭,什麼也沒有看見,心理有點慌,小聲的問鳳兮:“我撞到誰了?”
鳳兮一臉疑惑:“你沒開眼麼?”
“開眼?沒有啊,我師父還沒說給我開眼呢。”晉言摸摸頭,一臉的無辜。
“你是道士,不開眼怎麼捉鬼?”鳳兮放下書,奇怪的問。
“我,實話和你說吧,我才當知天觀的弟子當了一個月。”晉言有些不好意思,忽略了鳳兮想要殺人的眼神。
“一個月?那,你認識傅君華嗎?”鳳兮不死心的繼續追問。
“我當然認識他了!我可崇拜他了!就是他還不認識我,不過他一定會認識我的!”晉言一臉的驕傲。
鳳兮絕望的趴在桌子上,原來自己想多了。
晉言看着空蕩蕩的大堂和滿桌的菜肴,還是沒抵過自己的疑惑,問道:“沒人啊,這麼多菜多浪費啊。”
鳳兮看看自己手裏的話本子,想一想晉言每天在,自己就可以天天睡覺的幸福生活,覺得還是可以原諒他,便說:“我可以幫你開眼,你可要有心理準備,到時候你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晉言好奇的不得了,點頭應承。
鳳兮伸出手,拿出一點酒,將酒倒在手心,紅唇微啓念動咒語,酒慢慢的變成白色,酒香徹底消失,以酒爲媒介,轉化成忘川的水,倒在杯中,晉言一飲而盡。
不多時,晉言感覺自己的眼睛一陣刺痛,晉言害怕的大喊,鳳兮坐着看自己的話本子,無動於衷。
刺痛的感覺過去,晉言試探的睜開眼。眼前換了一般景象,本是空無一人的大廳座無虛席,過道上幾個小孩子跑來跑去踢着一個人頭,靠牆座位上一個老婦人在吃着面前的飯菜,飯菜卻順着她的下巴漏了出來。一個無頭的男鬼橫沖直撞要拿回自己被孩子們踢來踢去的頭,卻一腳踩到了旁邊女鬼的斷腿上,女鬼無知無覺,繼續往嘴裏塞着食物,嘴角卻滴着血……
晉言再也忍不住,跑到後廚吐了出來,擦擦嘴穩了穩心思剛剛要喝水,卻發現大廚早就換了一個人,一個皮包骨,臉色泛青的鬼正在鍋裏翻炒,見到晉言,笑呵呵的打招呼:“你剛才把我絆倒啦,我眼珠掉出來啦,你幫我去撿回來吧,謝謝你啦。”晉言華麗麗的暈倒了。
阿羅走了進來,面無表情的把他拖回自己的房間,鳳兮被阿羅數落,縮着頭像個聽話的小孩子,嘴角卻在一抽一抽的偷笑。
晉言第二天醒來,想起昨晚看到的景象,並沒有一絲絲自己開了陰陽眼就可以去捉鬼的開心,反而是滿心的恐懼與慌張,他怕夜晚的來臨,魂不守舍的度過一天,可是月色,終究還是鋪滿了夜空。
晉言一步也不離開鳳兮,鳳兮無奈:“你一個道士你還怕鬼,那你怎麼捉鬼?”晉言委屈的說:“我還什麼都沒學呢,我當然怕啊!”鳳兮實在受不了晉言這樣纏自己,便強迫晉言像阿羅一樣去上菜。晉言哭喪着臉,鳳兮有那麼一刻覺得自己是壞人,但是看着晉言腿打哆嗦,鳳兮覺得很是過癮。
少時,鳳兮拿着一壺酒,在每桌鬼魂的前面坐一坐,開始聊天,詢問有何處出現了厲鬼。這些鬼魂都是孤魂野鬼,尋不到鬼差,無法輪回。
鳳兮便在春秋客棧讓這些鬼有個落腳的地方,等白無常來了,便可以帶着這些野鬼去輪回。
慢慢的,所有的孤魂野鬼便都知道了春秋客棧,鳳兮想要消息,他們想入輪回。
日子如同流水,新舊更替,卻緩慢的讓人看不出差別。晉言慢慢的不再怕鬼,甚至還能在路過那群小鬼的時候把他們踢的頭撿起來,放到無頭男鬼的手中,然後抽時間,給那群小鬼做了一個真正的球。
“他是一個真正善良的人。”阿羅如是說。
“是啊,只是有些傻,不過人聰明了,就會騙人了。”鳳兮拿起一粒花生,吹了吹皮,丟在嘴裏。
阿羅轉身離開,鳳兮眯起眼睛,目光變得悠長。
白無常最近來的很是勤快,在阿羅身後繞來繞去,給阿羅講各種笑話,他很喜歡看阿羅笑,只是,他的笑話讓鳳兮都覺得有些冷。
白無常只顧着跟着阿羅,那些孤魂野鬼通通交給黑無常去帶回,鳳兮覺得黑二哥的臉比阿羅的還要冷,看着白大哥在黑二哥面前嬉皮笑臉,鳳兮有一種白大哥會瞬間被扔出去的錯覺,但是黑二哥永遠對白大哥言聽計從,雖然白大哥真的打不過他。
晉言沒有待滿三年,在客棧待了三個月,便有知天觀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將人搶了回去。
說是搶,其實鳳兮根本沒有挽留,是晉言死死扒住門框不放,一口一聲舍不得這裏,鳳兮抽抽嘴角,走過去一根一根的把他的手指掰開,在他的鬼哭狼嚎中關上了門。
鳳兮知道自己其實是舍不得晉言的,那樣鮮活,那樣純粹,但是到了夜晚,這裏就變成了鬼域,晉言還未修仙,明顯看出一天比一天怕冷,鳳兮知道自己不該留他。突然想到了在那陰冷的黃泉,還有那個明明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人,他那時,應該不是怕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