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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趕來的顧彥將她狠狠推開,用外套裹住瑟瑟發抖的我。
他一遍遍擦着我的眼淚,滿是疼惜:
“別怕,阿璃,有我在,以後沒人敢欺負你。”
那時他眼底的心疼和怒火,真實得灼人。
可如今,他卻摟着那個曾將我推入深淵的女人,
輕描淡寫地把霸凌定義爲“芝麻大點的陳年舊事”,
責備着我的“不懂事”和“任性”。
曾經庇護着我最堅固的堡壘,崩塌得無聲無息。
所有的溫度從體內抽離。
我的心,在一片死寂中,沉入了不見底的寒潭。
十六歲生日那天,顧彥蒙着我的眼帶我來到馬場。
追風戴着紅色緞帶,安靜地佇立在中間。
“我的阿璃值得世上最好的。”
顧彥自身後環住我,呼吸燙着我的耳尖,
“等你二十歲,我們就結婚。”
“我的小姑娘,總要長大做新娘的。”
那時他眼底的星光只爲我亮起,我深信不疑。
夜裏我常偷偷勾勒穿婚紗的模樣,幻想他微笑着走向我,
追風會系着同樣的紅緞帶,馱來我們的戒指。
可如今,繮繩還攥在手裏,許諾的人卻已經走遠了。
被顧彥養在身邊這些年,他身邊的人或憐憫或輕蔑,
只有“追風”,那匹我親手照料大的純血馬,毫無保留地接納我。
我把臉埋進它溫暖的鬃毛,淚水無聲滾落。
遠處傳來幾聲嗤笑:
“那只金絲雀又來找她的畜牲知己了。”
追風不安地踏着蹄子,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
我的臉頰緊貼着追風溫熱的脖頸,
它用頭輕輕頂了頂我,奇異地安撫着我。
那些強壓下的委屈和不甘終於決堤。
我爲顧彥擋過子彈,現在他卻要我喊別人小媽。
手機震動,是顧彥,我深吸一口氣接通。
“後天訂婚宴,你必須到場。”
我聲音幹澀,
“我不去。”
顧彥語調驟沉,
“上次阿婉哭到半夜,我的耐心有限。”
“你們好歹有同窗情誼,不要鬧得這麼難看。”
同窗情誼這四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細細密密扎進我心髒。
“她帶着人把我堵在器材室,用髒水澆透我頭發的時候,怎麼沒想起同窗情誼?”
顧彥極輕地冷笑:
“追風最近養得不錯,皮毛油亮。”
“聽說地下鬥獸場正缺好馬,不知道它能撐幾輪?”
追風似有所覺,不安地噴着鼻息。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顧彥曾溫柔地吹贊追風像我的性子,
現在卻把追風當作枷鎖,強逼我順從。
“......時間地點。”
他滿意地掛斷電話。
我緩緩滑坐在地,把臉深深埋進追風溫熱的鬃毛裏,
感受着無盡的絕望。
走進宴會廳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上。
當年跟着蘇婉霸凌我的那幾個人聚在一起,
“喲,這不是沈璃嗎?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可惜啊,鳳凰沒當成,倒成了搖尾乞憐的看門狗。”
“穿得再人模狗樣,也改不了骨子裏的賤味。”
她們的笑聲尖銳刺耳,周圍賓客投來探究的目光。
我攥緊手包,僵硬維持着顧彥要求的體面。
“這不是顧爺精心嬌養多年的沈璃嗎?”
趙偉搖晃着酒杯走來,一身高定也裹不住那股油膩味。
他以前就跟蘇婉那幫人一起奚落過我,此刻眼神更是毫不掩飾地往下三路掃。
“別端着了,誰不知道你早被顧彥睡爛了?”
“不過嘛,我這人也不挑,破鞋也有破鞋的玩法…”
周圍爆發出哄笑,我感受到他們滿滿的惡意。
我倉皇失措地抬眼,在人群中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顧彥站在不遠處,與旁人談笑風生。
蘇婉挽着他的手臂,巧笑嫣然。
“滾開!”
我下意識地後退。
趙偉咧着嘴,步步緊逼,
“躲什麼呀?顧爺不要你了,哥哥疼你啊......”
周圍的哄笑聲更大了,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此刻扭曲而模糊。
驚慌失措間,香檳塔不小心被我撞倒。
哄笑聲有一瞬間的停滯,隨即是更響的爆笑和竊竊私語。
趙偉故作驚訝,
“沈小姐怎麼這麼不小心?要不要我…”
顧彥皺着眉穿過人群走來,視線落在我狼狽跌坐的身影和碎裂的酒杯上。
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朝我伸出手,
“阿璃,你......”
“阿彥,讓我來吧。”
蘇婉溫聲打斷他,搶先一步彎下腰,
“女孩子家的事,你粗手粗腳的,別又弄疼了阿璃。”
顧彥伸出的手頓在半空,隨即收了回去,點了點頭。
蘇婉看似輕柔地扶上我的手臂,指尖卻暗中用力,
狠狠將一片尖銳的香檳杯碎片按進了我裸露的小臂內側!
我痛得倒抽一口冷氣,身體下意識地劇烈一掙。
“啊!”
蘇婉順勢向後一跌,發出一聲委屈又驚慌的低呼。
她眼圈瞬間就紅了,無助地看向顧彥。
我渾身一顫,她此刻泫然欲泣的模樣,與當年器材室裏笑着潑我髒水的影子驟然重疊。
無邊的恐懼攫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