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眸光愈發深邃難測，心底最深處那根從未被觸動過的弦，被猛地撥動，發出嗡鳴。
“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小柿子眨了眨那雙和他極像的眼睛，乖巧地伸出三根肉乎乎的小手指，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點細微的“啊”聲，沒能說出話來。
蘇雲莞連忙解釋：“回貴人的話，小女叫小柿子，三歲了。”
竟是啞女？
帝王心生憐惜。
蘇雲莞再次假裝無意識看向面前的高大男人，試探問：“恩公……氣度非凡，又如此心善。民婦鬥膽……敢問恩公可是……常居京城人士？”
她想確認他是否是京城權貴圈的人，或者是否去過她當年出事的地方。
會是那夜的男人嗎？
夜宸淵鳳眸微眯。
“夫人爲何有此一問？莫非覺得我面善？”
蘇雲莞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連忙道：“民婦不敢！只是……只是恩公通身氣派，非等閒可見……民婦惶恐，不知如何報答，故有此一問，萬望恩公恕罪。”
夜宸淵心中輕笑，仰慕朕的人千萬萬，眼前這女人如此不足爲奇。
馬車很快抵達了掛着“蘇記酒坊”木牌的院落外。
蘇雲莞如蒙大赦，拉着小柿子再次跪地叩謝：“多謝貴人救命之恩，民婦母女沒齒難忘。”
對迎出來的丫鬟道：“挽星，快去將地窖裏那兩壇最好的‘秋露白’取來，贈予貴人聊表心意。”
酒很快取來。
蘇雲莞親手捧着那兩壺沉甸甸的佳釀，趨步至馬車窗前，奉上。
就在她靠近車窗的一刹那，一陣極淡的微風拂過，帶來她身上一縷若有似無的香氣——
那不僅是清冽的酒香，更混合着一種極其獨特、幽冷縹緲的香，絲絲縷縷，鑽入夜宸淵的鼻尖。
這香氣？？！！
夜宸淵的眸光倏然收縮！
這縷幽冷縹緲、若有似無的異香……
瞬間將他帶回四年前那個交織着極致痛苦與歡愉的夜晚！
就是那個夜晚，
救他性命又讓他四年間魂牽夢縈、遍尋不獲的獨特冷香！
它竟然……出現在這裏？
出現在這個釀酒婦人的身上？！
他猛地抬眸，目光如利刃般看向車窗外正要退開的美婦人。
是你嗎？
蘇雲莞被男人銳利的目光嚇得手一抖，險些將酒壺摔了，慌忙後退一步。
匆匆行了個禮，便拉着小柿子，快步走進了院門。
夜宸淵指節用力地摩挲着微涼的玉扳指，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堅硬的玉石捏碎。
空氣中，那抹勾人心魄、若有似無的異香仿佛還未散去，縈繞在他的鼻端。
鑾駕緩緩起行，車廂微晃。
帝王閉上眼，向後靠進柔軟的隱囊裏，任由那被香氣勾出的、壓抑了四年的記憶洶涌而來。
那時他還是太子，正與虎視眈眈的兄弟們周旋...
那場宮宴本就風波暗涌，他卻還是着了道，中了那極爲陰損霸道的媚毒春風度...
若不及時疏解，必定經脈爆裂而亡。
對方就是想看他當衆欺凌女人，悔掉他太子的名聲，讓先皇震怒。
他跌跌撞撞闖入遠離宴席的一處僻靜院落，身體灼熱如烙鐵，神智已在潰散的邊緣。
就在那時，撞到了一個女子。
具體是誰家迷路的女眷，他根本無從分辨。
視線模糊，只隱約感知到對方驚惶地想逃，卻被他情急之下死死拉住手腕。
入手處一片滑膩溫軟的肌膚觸感，如同上好的暖玉，瞬間點燃了他最後壓抑的理智。
他記得將那女子拖入了一間陰暗的屋子……
他記得黑暗中急促嬌柔的泣吟，混合着他粗重的呼吸。
他記得指尖所到之處，皆是不可思議的綿軟與滑膩，那腰肢細得驚人，肌膚嫩得仿佛能掐出水。
她，奇異地緩解着他體內焚身的痛苦。
那一夜，是救命，是解毒。
但之於他，卻遠不止如此。
那是他二十年克制、權謀算計的人生中，唯一一次徹底失控的放縱，痛苦與極樂的交織。
他甚至……有些迷戀那種感覺。
迷戀那具身子帶來的銷魂蝕骨，迷戀那香氣帶來的迷亂安心。
等侍衛找到他，身邊早已空無一人，只有一縷扯爛的布條，空氣中殘留的冷香，證明昨夜並非一場荒誕的春夢。
後來，他動用了所有力量秘密搜尋，卻如同石沉大海，那女子就像一滴露水，在陽光下蒸發得無影無蹤。
四年了。
那股香氣，那具身體的觸感，成了他深埋心底、偶爾會在午夜夢回時，擾動他的一個隱秘執念。
夜宸淵伸開小臂，手腕內側有一個淺淺的牙印，是那女子因爲恐慌驚懼咬下的唯一痕跡。
也是他那好皇兄算計他的見證。
夜宸淵摩挲着手腕上那個淺淺的齒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朕，一定要找到你。
後，親口對你說一聲……抱歉。
蘇雲莞牽着小柿子，快步走入掛着“蘇氏酒坊”木牌的門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