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賈政派林之孝傳來消息,任命已經下達。
正七品折沖校尉,這個官職確實不高,但也還算過得去。
隨軍出征時,這個職位可以統領三千到五千士兵。
北方邊境戰事不利,朝廷再次調集十萬大軍北上,正因如此,一個正七品的折沖校尉才能指揮這麼多兵馬。
畢竟士兵可以從百姓中強征,但領兵的將領卻十分緊缺,所以出征的軍官都獲得了更大的指揮權。
即便如此,仍有很多人找借口推脫不願前往。以往出征時,總有不少勳貴子弟四處托關系,想進軍中混點軍功,以便繼承爵位時不至於降級太多。
周朝的官職多沿襲唐朝,爵位制度也是如此。
爵位分爲勳爵和貴爵,合稱勳貴。
勳爵從高到低依次是:親王、郡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
貴爵只有一等,即神威將軍,分爲一等至五等。
品級從一品到五品。
按照周朝爵位繼承的規定,即便是世襲的爵位,也需要有軍功作爲支撐。
繼承爵位的人若有軍功,可以降一等繼承勳爵。
比如國公的爵位,如果後代立有軍功,可以降爲侯爵繼承。
如果後代貪生怕死,沒有軍功,就直接降爲一等將軍。
賈府現在就是這種情況,堂堂兩個國公府,竟然連一個勳爵都沒有,最高的只是一等神威將軍。
貴爵與勳爵最大的區別在於,貴爵不能擔任正四品以上的武官。
除了貴爵的五等將軍外,勳爵中的公爵、侯爵等都分爲三等。
比如公爵分爲國公、郡公、縣公。
侯爵也是如此,分爲國侯、郡侯、縣侯。
伯爵、子爵、男爵的劃分更爲直接,直接用等級區分,如一等伯爵、二等伯爵等。
在周朝現有的勳貴中,開國時冊封了大量國公、侯爵,但此後百年間,再沒有因軍功封侯的傑出人物。
由此可見,周朝如今的國力已經衰微,開國近百年,竟無一人因軍功封侯,更不用說國公、郡王這樣的高位了。
周朝的親王爵位,只授予皇子與皇叔等皇室宗親,而郡王卻可封給異姓臣子,開國四王便是其中代表。
若賈歡能在軍中建立功勳,奪得爵位,哪怕是最末等的男爵,也足以令他擺脫桎梏,賈府上下再不敢小覷於他。
莫要輕視爵位之重,京城雖看似勳貴衆多,實則多爲開國功臣之後。
百年來,新晉勳貴屈指可數,最高不過伯爵。因此,賈歡若能掙得一個男爵,便足以揚眉吐氣。
然而,賈歡的目標豈止於區區男爵?顯然並非如此。
賈歡從軍的消息一經傳開,迅速驚動賈府上下。
最先有所反應的,是賈歡生母趙姨娘。
她沖進賈歡房中,劈頭便是一頓責罵。
賈歡見她又哭又鬧,連忙溫言安撫,說了許多寬慰的話。
他自稱是國公府公子,軍中自有長輩照拂,不過是走個過場,絕無危險。
趙姨娘本是丫鬟出身,見識淺薄,又不識字,便信以爲真。
出乎賈歡意料的是,姐姐賈探春竟也親自前來探望。
值得一提的是,因多界融合之故,此間人物年歲皆有所調整。
今年賈歡十二,賈寶玉年方十三。
“你……怎會想去從軍?”
賈探春眼中滿是憂色。前世的賈歡並不喜這位姐姐,總覺她一心討好王夫人。
但如今的賈歡明白,那皆是賈探春的明智之舉。若非她“認賊作母”,趙姨娘與他恐怕早已遭人暗算。
因此,賈歡對眼前的姐姐微微一笑。
“弟弟這是去掙軍功的,將來爲母親請封誥命,爲姐姐求個封號。”
賈歡含笑說道。
賈探春一怔,弟弟何曾對她如此溫和?從前見面,不是冷言便是惡語,莫非病過一場,竟轉了性子?
“休得胡言!”
賈探春連忙喝止,賈歡卻心知她爲何阻攔。
在榮國府中,他只能稱趙姨娘爲姨娘,稱王夫人爲母親,因王夫人是嫡母。
由此可見,嫡庶之別何等森嚴,連親娘也不能喚作母親,只能稱作姨娘。
隨後,賈探春與賈歡說了許多話,還拿出自己積攢的銀錢。臨去時淚如雨下,顯是真心擔憂弟弟安危。
賈歡心中感慨,前世的賈歡實在愚鈍,賈探春分明忍辱負重,只爲護住母親與他周全。
前世的賈歡孑然一身,而這一世,嘴硬心軟的趙姨娘、聰慧堅韌的賈探春,都讓他真切體會到家人的溫暖。
這也讓他更添一份在這世間立足的決心——此番出征,必立軍功!
數日後,賈歡身着折沖校尉鎧甲,跨烏騅馬,持霸王破陣槍,前往京營報到。
皇帝所征十萬大軍,此刻正在京營整備,他只需前去應卯,三日後便要揮師北上。
然而事實上,朝中許多人均不看好此次出征。這十萬將士,大多軍紀渙散,更無人知曉其中有多少空額虛餉。
一群缺乏操練的鄉野農夫,多爲老弱殘兵,如何能與勇猛凶悍的韃靼人對抗?
聖上亦是別無選擇,京營兵權盡數握於太上皇之手。
四王八公皆爲建國元勳,追隨太上皇已五十餘年。王子騰身爲四大家族中人,又與賈家沾親,本就是太上皇一系,京營自然仍由太上皇牢牢掌控。
最精銳的京營無法調用,皇帝唯有倉促征發十萬農夫,組成征北大軍北上。
由此足見周朝時局之動蕩,天子雖有意建功立業,卻因各方勢力明爭暗鬥,難以施展拳腳。
賈歡乘烏騅馬一路馳至京營,因持有通行腰牌,方能在城中縱馬——尋常人不得於京城街巷策馬疾行。
“那是何人?”
營門守軍望見遠處身影飛馳而來,皆露訝色。
晨光之中,但見一員小將英姿勃發,手中長槍碩大沉重,氣勢逼人。
“籲——”
賈歡於營門前猛扯繮繩,烏騅馬揚蹄人立,一股磅礴氣勢自他周身迸發。
身披鐵甲,手握霸王破陣槍,此刻的他儼然一名真正將士,自有西楚霸王般的凜凜威風。
營門百餘名兵卒皆被震懾。京城之中,何曾見過這般人物?
如今京中武將,不是沉溺酒色的勳貴,便是空談兵法的庸才,如賈歡這般英武之人,實屬罕見。
“本將折沖校尉賈歡,前來報到!”
一聲高喝驚動了營內操練的將士。
一員偏將向外望去,心中暗忖:
“賈歡?莫非出自賈府?”
當年寧榮二公在軍中聲望極高,本可封異姓王,卻深諳急流勇退之理,婉拒王爵,只各領國公之位。
故而即便如今兩府式微,仍無人敢輕慢,皇室念及舊情,各家亦皆禮讓三分。
軍中將領多爲昔日追隨二公的部將後人,可見賈家在軍中的餘威猶存。
賈歡登記名冊後,正式成爲征北大軍一員。
大軍由鎮國公牛清之孫、現襲一等伯牛繼宗任征北大元帥統率。
其下五位大將軍中,寧遠侯顧堰開引起了賈歡注意。
“顧廷燁之父?”
賈歡蜷於營帳角落,心道:四王八公十二侯之勢,由此可見。
牛繼宗雖僅爲一等伯,寧遠侯卻是三等侯,爵位雖高一級,仍須聽其調遣。
周朝立國時橫掃天下,勳貴如雨,何止四王八公十二侯?
然此輩皆屬最頂尖的勳貴集團,乃隨周太祖首舉義旗的從龍之臣,非後來歸附者所能企及。
寧遠侯府屬後期立功之族,故顧堰開雖保有一等侯爵降至三等,仍須聽命於一等伯牛繼宗。
牛繼宗目光倨傲,未將賈歡放在眼中。他知賈歡在族中不受重視,被視爲無用之人,故面露輕蔑。
只依例寒暄數語,傳達聖上要求與諭令。
議事畢,賈歡的上司遊擊將軍尋來,告知一消息:征北大軍兵員不足,其麾下應有三千將士,須自行招募。
賈歡心明如鏡,見遊擊將軍眼中嘲弄,立知有人暗中作梗——除王夫人外,別無他想。
然他們不知,賈歡手中尚有三千大雪龍騎隱而未發。
但此處不宜久留,需先趕往幽州,操練三月,方能正式投入戰鬥。
三日後,大軍開拔,京城百姓與官員皆來相送,雖知勝算渺茫,仍盼軍隊此去能有所斬獲。
至少,爲和談多添幾分底氣。
未及交戰,邊疆已折損三萬兵馬,周朝已有議和之心。
但皇帝心有不甘,排除衆議,再征十萬大軍,欲作最後一搏。
因此,牛繼宗等將領對此戰已不抱期望,甚至打算敷衍了事,保全性命而歸。既然朝廷終將議和,又何必以命相搏?
軍中將士皆有親人送行,唯獨賈歡形單影只。
趙姨娘與賈探春未能前來,小吉祥捎來口信,說王夫人尋了由頭,將二人拘在府中。
賈歡心中怒火翻涌,眼中寒芒乍現。在她心中,自己此行必是凶多吉少。
王夫人竟仍用這般手段,連最後一面都不允趙姨娘他們相見麼?真是歹毒至極!
“且等着,待我歸來,定叫你們悔不當初!”
賈歡心中暗自發誓,縱馬揚鞭,隨大軍向北疾馳。
大軍出征之時,一輛馬車正緩緩駛向京城,見軍隊出行,急忙避讓道旁,不敢阻攔。
就連爲首之人——榮國府二爺賈璉,也勒馬駐足。
“,外頭像是大軍出征。”
車廂內,丫鬟雪雁輕聲說道。
林黛玉面含悲戚,背井離鄉、辭別父親初入京城,難免心緒難平。
她好奇地從簾隙向外張望,恰見賈歡手持霸王破陣槍,自軍陣邊緣策馬掠過。
賈歡似有所感,轉頭正與林黛玉目光相觸。
二人皆是一愣,林黛玉心頭猛地一跳,慌忙放下車簾,心如擂鼓。
“咦?那不是歡三弟麼?”賈璉疑惑的聲音傳來——歡三弟怎會從軍?
他因往揚州去,對賈府近事一概不知。
車內的林黛玉暗自思忖。
“歡三弟?是賈府的哪位兄長嗎?”
……
此刻策馬奔行的賈歡並未多想,只覺方才那姑娘容貌極美,年紀雖小,卻已見日後的絕代風華。
他未曾留意前方的賈璉,否則或能猜出林黛玉身份。此時林黛玉母親新喪,正是初入賈府之時。
一月之後,十萬大軍走走停停,終抵幽州。
如此行軍速度,實在令人無言。從京城至幽州北境,原本半月足矣,卻耗費整月之久,可見戰力之疲弱。
抵達幽州後,十萬大軍開始操練,雖成效有限,仍力求在剩餘兩月內略具戰力。
賈歡趁此機會,着手招兵買馬。
爲免過於招搖,賈歡每日僅召喚數十名大雪龍騎。
戰馬、盔甲、兵器等亦陸續取出,若有人問起,便說是用私房錢購置。